第1768章 退却(1/4)
山城的秋雨下得绵密而阴冷,青石板路泛着幽暗的光,像一块块浸透了墨汁的砚台。谢燕来站在“松鹤楼”二楼临街的窗边,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电报抄稿,纸角已被指尖按出三道浅白褶痕。窗外雨丝斜织,将整条民生路笼在灰蒙蒙的雾气里,黄包车夫缩着脖子跑过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浑浊水花,溅在“中美合作所驻山城联络处”的木牌上——那牌子油漆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,仿佛一道陈年旧疤。电报是星条国太平洋舰队参谋部发来的,密级为“橡树-乙”,只抄送了三人:海军作战部长、陆军情报总监,以及谢燕来。内容简短却重逾千钧:“‘大和号’沉没于东经130度、北纬32度海域,舰上三千二百一十七人,生还者十二。联合舰队主力覆灭已成定局。冲绳战役将于四月一日展开,陆战队第一师、第六师已完成登船集结。另,据可靠情报,日本内阁已于三月二十八日秘密召开‘终战准备会议’,近卫文麿、米内光政、铃木贯太郎三人均主张‘以苏联为中介媾和’,但外务省次官吉田茂力主‘保留天皇制前提下无条件投降’。分歧已现,裂痕不可弥合。”
谢燕来把电报折好,塞进左胸内袋。那地方紧贴心口,纸页微凉,却压不住底下跳动的灼热。他没有立刻转身,而是盯着对面巷口——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福特V8,车窗半降,后座坐着个穿藏青长衫、戴圆框眼镜的男人,正低头翻一本《庄子》,书页翻动时,袖口露出一截灰白绷带。谢燕来认得那绷带,是去年腊月在磁器口码头,那人替他挡下一颗本该钻进太阳穴的子弹后,医生随手撕开的棉布条,至今未换。那人叫周砚舟,原是军统重庆站行动科副科长,半年前被谢燕来硬生生从戴笠手里“借”过来,名义上编入“特别事务督导组”,实则成了他手下最锋利也最沉默的一把刀。
谢燕来终于转过身。屋里只有一盏绿罩台灯亮着,光晕昏黄,照得满桌文件泛出陈年油墨味。桌上摊着三份材料:一份是华北伪“治安军”第二十七师近期调动清单,标注着“武器缺额七成,新兵平均年龄十六点三岁”;一份是沪上虹口仓库群最新卫星照片(由星条国B-29机组冒险低空拍摄),图上用红圈标出十七处弹药堆垛,其中九处已塌陷,显系年久失修;第三份最薄,只有一页,是手写便笺,字迹凌厉如刀刻:“伊藤二木昨夜乘‘朝日丸’货轮离沪,船籍挂巴拿马旗,舱单载‘工业废铁三百吨’,实为十二箱金砖、四十七幅宋元古画、两具明制紫檀棺椁——棺椁中空,内衬铅板,疑藏铀矿石。船期:四月十一日抵釜山,换乘‘神风丸’邮轮赴横滨。随行者:其妻、长子、幼女,及‘东亚文化振兴会’顾问铃木健次——此人真实身份:731部队第十二支队长,哈尔滨平房区活体实验记录员编号A-486。”
落款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枚小小的铜钱,铜钱背面刻着“谢”字篆体。
谢燕来拿起那页便笺,指尖缓缓摩挲过铜钱轮廓。他知道是谁送来的——林晚。那个总爱在雨天穿月白旗袍、发间别一支素银梅花簪的女人。她原是汪伪“清乡委员会”文书科主任,三个月前在苏州河畔一场假刺杀中“殉职”,尸首被运回南京安葬。可就在今晨,谢燕来收到一封寄自新加坡的挂号信,信封里只有一张船票存根:四月十日,“海皇号”邮轮,二等舱,17号铺位,乘客姓名栏写着“林晚”,签名笔迹与便笺上分毫不差。
他把便笺对折两次,凑近台灯火焰。火苗舔上纸角,迅速卷起焦黑卷边,铜钱图案在烈焰中扭曲、蜷缩,最终化作一粒灰白余烬,簌簌落在桌沿,像一小片凝固的雪。
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
周砚舟走了进来,肩头微湿,长衫下摆沾着几点泥星。他没看谢燕来,径直走到桌前,从怀中取出一只黄铜怀表,打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