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7章 过不去了(1/4)
伊藤二木的父亲没有哭,也没有骂,甚至连一声叹息都吝于发出。他坐在老宅西厢房那张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,手指缓慢摩挲着扶手上一道被岁月磨得发亮的裂痕——那是昭和十二年冬天,他亲手用裁纸刀划下的。那天他被军部勒令“静养”,实则是被摘了陆军省人事局的印信,一纸调令,连同半生履历,全被塞进一只牛皮纸袋,封口处盖着三枚朱红章:一枚是陆军大臣亲批,一枚是监察总监署备案,还有一枚,细看边缘略有模糊,是内务省秘密加盖的“存档备查”暗记。他烧掉纸条时,火苗蹿得不高,却极稳,像一条沉默的舌,舔舐着薄如蝉翼的和纸。灰烬飘落在青砖地上,未及散开,便被窗外漏进来的风卷起,在斜阳里打了个旋,又落回他膝头。他伸手捻起一点余温尚存的灰,轻轻一搓,指腹只余下微涩的炭粉感。这动作他做过太多次——当年在华北,烧过汉奸名册;在满洲,烧过关东军内部弹劾他的密报;就连去年妻子病危前夜,他也烧掉了她枕下压着的一封未拆的家书。火,是他最信任的证人,也是最彻底的埋葬者。
伊藤二木站在门边,没有上前,也没有出声。他看见父亲左手小指微微蜷着,那是十年前在旅顺港码头被俄国水兵用扳手砸断后接续的旧伤,每逢阴雨,关节便会渗出淡黄色的积液。可今天,那只手稳得像铸铁。
“你母亲的骨灰盒,我让管家收拾好了。”老人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却字字清晰,“楠木胎,三层漆,内衬鲛皮。按你说的,不入祖坟,也不立碑。等船离港,就撒进对马海峡。”
伊藤二木喉结动了动,没应声。他知道,这话不是交代,是宣判——母亲三年前死于肺结核,尸身停灵七日,家族中竟无一人前来吊唁。只因她临终前,在病榻上亲口指认了庶弟伊藤正雄私吞军需物资、克扣战俘口粮的罪证。正雄当时刚升任第12师团辎重联队副官,军靴锃亮,肩章崭新,而母亲咳出的血沫,染红了床单上绣着的金线菊花。
“正雄那边……”伊藤二木终于开口。
“他昨夜来过了。”老人抬眼,目光如淬火后的钢,“跪在玄关外三个小时,额头磕出血都没让我开门。我说,若真有心,就把他在大连港囤的三十吨橡胶、十七箱金条,连同账本,原封不动送到横滨港第三码头。他答应了。”
伊藤二木瞳孔骤然收缩。那批橡胶是关东军秘密拨给伪满洲国“产业开发”的战略物资,名义上运往奉天橡胶厂,实则经朝鲜清津港中转,已由谢燕来的“海鸥商行”旗下三艘巴拿马籍货轮分批提走。金条更不必说——全是上海虹口日侨银行金库被炸后,由伊藤正雄带人从废墟里扒出来的“战损品”,每根十两, stamped with 1937年大阪造币局的鹰徽。谢燕来曾当面笑言:“正雄君的手,比东京地下钱庄的点钞机还准。”
“他没问为什么?”伊藤二木低声问。
“他问了。”老人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,展开,竟是谢燕来亲笔所书的英文便条,墨迹沉着,字迹工整如印刷体:“致伊藤阁下:贵家族诚意,已悉数收讫。请转告令郎,其‘诚意’之纯度,与贵府藏于京都妙心寺地窖的十五件南宋龙泉窑冰裂纹瓷,匹配度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三。余下一点七,容我稍作校准——譬如,将其中三件移交星条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‘东亚战时文物归还委员会’,作为您家族‘主动配合历史清算’之首例证明。”
伊藤二木盯着那个“98.3%”,指尖冰凉。谢燕来连妙心寺地窖的瓷器数量、釉色、开片走向都一清二楚,却故意留出一点模糊空间——这不是情报,是刀尖上悬着的蜜糖。吃下去,甜;吐出来,见血。
“父亲,谢燕来要的,从来不是钱。”伊藤二木的声音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