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8章 退却(2/4)
开表盖——表盘玻璃碎了一道细纹,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。他把它放在谢燕来面前,声音低得像雨滴砸在瓦上:“三点十七分,是三年前今天,您在长春南站,亲手把最后一箱‘九二式’重机枪子弹装上开往关内的火车。那趟车,运走了咱们在东北埋了七年、连鬼子宪兵队搜查八遍都没找到的全部家底。”谢燕来没说话,只是伸手,将怀表推回周砚舟面前。
周砚舟没接,反而从袖口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《中央日报》,啪地拍在桌上。头版头条赫然是《国民政府公告:即日起,全国各战区暂守既得阵地,静待盟军决胜。蒋委员长训示:抗战胜利曙光在望,我军当以保存实力为要务,切忌孤军冒进,徒耗国本》。标题下方,配着一张模糊照片:一群穿着崭新美式卡其布军装的军官,在重庆白市驿机场列队,胸前勋章在闪光灯下刺眼地反光。
“保存实力?”周砚舟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锈铁,“谢组长,您猜猜,今早我路过军需处,听见他们怎么议论您?”
谢燕来给自己倒了杯茶,碧螺春,今年新焙,汤色清亮,浮着几片嫩芽。“说。”
“说您啊,”周砚舟俯身,手指蘸了茶水,在桌面写了个“谢”字,水迹迅速洇开,边缘毛茸茸的,“说您谢组长,是‘顶着抗战英雄帽子的买卖人’。说您这些年,把鬼子的金库当自家米缸,搬得比收租的还勤快。说您要是真有心打鬼子,早该把那些美式步枪、迫击炮全分给敌后游击队,而不是锁在您那三处‘特务督导组仓库’里,等着战争一结束,换成美元,运去西雅图买码头。”
茶水在谢燕来喉结处滚了一下。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周砚舟直起身,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井,“说您不走,是因为舍不得这身皮。等哪天您真走了,怕是连坟都得修在西海岸——毕竟,咱山城的土,养不熟一个洋派资本家的心。”
窗外雨势渐密,敲在玻璃上,噼啪作响。谢燕来吹了吹茶面浮叶,终于开口:“砚舟,你信吗?”
周砚舟没答,只从长衫内袋摸出另一样东西:一枚生锈的子弹头,黄铜外壳早已氧化成暗绿色,弹尖歪斜,嵌着一小片暗褐色硬痂。他把它轻轻搁在谢燕来手边,与那粒铜钱灰烬并排。“这是上个月,我在北碚老君洞后山挖出来的。当时那颗子弹,本该打进您右肺。可它偏了半寸,钉进了我左肩胛骨下面三寸——您记得么?那天您刚从昆明回来,带着星条国刚运来的三架P-51残骸图纸,说要仿制,让咱们自己造出能打到东京的战斗机。”
谢燕来端杯的手顿住。他凝视着那枚子弹头,锈迹深处,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刻痕,是当年他在东北抗联密营里,用匕首刻下的北斗七星。
“我不信。”周砚舟忽然说,声音不高,却像铁钎凿进青石,“我不信您谢燕来,会为了几座金山,把弟兄们流的血,当成交换美元的筹码。”
话音未落,楼下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,夹杂着皮鞋急促敲击楼梯木板的脆响。紧接着,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年轻少校闯了进来,军装笔挺,领章上的金星在昏灯下晃眼,正是军委会作战厅新任参谋陈默。他脸色发白,手里攥着一份加盖朱红“特急”印戳的公文,额角沁着细汗:“谢组长!刚接到消息……伊藤二木的船,‘朝日丸’,在舟山群岛以东遭遇风暴,船体进水,已向我海军求救!”
谢燕来放下茶杯,瓷底与木桌相碰,发出清越一声响。
“哦?”
“是!”陈默挺直腰背,语速飞快,“我方‘永绩号’巡洋舰已奉命前往救援。但……但伊藤二木拒绝登舰,坚持要求就近靠泊宁波港,理由是‘船上装载大量易腐文化物资,须恒温恒湿保存’。宁波警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