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5、死的是个北方佬(3/4)
劳工排队领救济粮的地方;十年前,它成了私酒贩子交接货的暗桩;而就在上周,大卫·米勒遇害前三小时,西奥多他们租下的雪佛兰,曾在那里停了整整十七分钟——车窗紧闭,引擎熄火,没人下车,也没人拍照。尤金拉开第二个抽屉,取出一张照片。黑白,略显模糊,但能看清车尾牌照:DC-7842。他用拇指抹过照片边缘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,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合拢过无数次。照片背面,一行铅笔小字:“8月22日15:43,南货运场,雪佛兰,三人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将照片翻过来,正面朝下,压在“问答提纲”的稿纸底下。
电话再次响起。
这次他接得很快。
“我是康纳。”
“专员,记者们说……他们刚刚收到一条电讯。”助理的声音发紧,“《华盛顿星报》提前发布了明天的头版标题——‘当认罪成为程序:一位黑人青年与一份未拆封的口供’。”
尤金没说话,只是慢慢转动钢笔,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黑,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。
“还有……”助理咽了口唾沫,“司法部刚刚发来正式函件,要求伯明翰市警察局于二十四小时内,向FBI提供大卫·米勒案全部原始笔录、审讯录像(如有)、物证清单及目击证人联系方式。函件末尾注明——‘此为联邦法律第18卷第3006A条授权之强制调阅令’。”
尤金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告诉他们,我们正在整理。明天上午十点,我会亲自把材料送到联邦法院东区办事处。”
“可是……专员,我们根本没有审讯录像。目击证人埃弗里……他根本不在本市。”
“那就说他在外地疗养。”尤金打断他,“就说他患了急性神经衰弱,医生禁止他接受任何问询。”
“那……物证呢?凶器?”
“物证已移交检察官办公室。”尤金说,“按规程,FBI无权直接调阅检方档案。”
“可函件里写了‘强制调阅’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去跟检察官打官司。”尤金微笑起来,眼角皱纹舒展,“告诉他们,伯明翰市警察局尊重联邦法律——但更尊重阿拉巴马州宪法第119条:‘州内执法权属不可让渡之主权’。”
助理沉默了几秒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尤金挂断电话,起身走到窗前,再次拨开百叶帘。这一次,他看见楼下停车场边缘,西奥多正站在一辆雪佛兰旁,仰头望着市政厅穹顶。阳光落在他鼻梁上,投下一小片清晰的阴影。他没戴帽子,头发被风吹得微乱,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纸——尤金认得那纸的质地:联邦调查局标准信笺,左上角印着深蓝色鹰徽。
西奥多似乎感应到了注视,忽然转过头,目光精准地穿过三层玻璃,撞上尤金的眼睛。
两人隔着一百五十码的距离对视。没有表情,没有言语,只有阳光在彼此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斑。
三秒后,西奥多缓缓抬起手,将那张信笺举至胸前,然后,当着尤金的面,把它撕成两半。
纸片飘落。
尤金没有移开视线。他看见其中一半纸片打着旋儿,落进旁边一丛冬青灌木的阴影里;另一半被风卷起,贴在雪佛兰的挡风玻璃上,像一道苍白的伤疤。
他松开百叶帘,金属叶片咔嗒合拢,室内骤然昏暗。
办公桌上的座钟指向两点零七分。
新闻发布会定在三点整。
尤金·康纳坐回椅中,拿起钢笔,在那张尚未写完的提纲上,补上最后一行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