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章 血染投名状(4/4)
陈武侯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松开刀柄。他深深看了许元一眼,那一眼,不再有杀意,只有某种沉甸甸的、近乎疲惫的忌惮。
“许使君,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“不。”许元摇头,“我只是没输。”
他侧身让开影壁:“三司官员,请入府衙。验状、账册、人证,尽数备妥。至于陈将军……烽堡修缮事宜,明日午时,本官将遣工曹主簿赴营商议。”
陈武侯未应,只一言不发,转身离去。亲兵簇拥着他,身影融入南门斜阳里,背影竟显出几分孤峭。
秦茂待人走远,才抹了把汗:“大人,您怎知他驿卒报的是‘郑文燿’?”
许元踱回堂内,端起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:“因为郑文耀的‘耀’字,在沙州户籍册上,从来就是写成‘燿’。他少年时嫌‘耀’字太俗,自改名字,可官府文书,从未正式更正。他死前半月,曾亲赴户籍房,欲补办更名文书——那日值房的小吏,正是被灭口的那个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北坊方向:“暗册,今晚送出。”
谢珩已立于堂下,乌木匣抱在怀中,如抱婴孩。
“送去东宫。”许元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钉,“告诉李常奉,沙州能守住,靠的不是刀,是账本上的每一个字。若他信不过,便让他自己来查——查那三具‘溺毙’尸首的指甲缝里,有没有沙州军制式皮甲碎屑;查济世堂账房,上月是否多支了三百贯‘药引费’;查陈武侯在凉州接的陌刀,刀鞘内壁,可还残留着西域红柳木的碎屑——那木头,只产于宁王封地以西三百里的戈壁滩。”
谢珩郑重颔首,转身欲行。
“等等。”许元唤住他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铜铃,铃舌已断,只余空壳,“把这个,一并交给李常奉。告诉他,贞观十三年溃堤那夜,我守在堤上,他断臂后被抬下时,腕上系的就是这个。铃声早就没了,可绳结……还是当年他娘亲手打的。”
谢珩一怔,随即收下铜铃,悄然退去。
暮色四合,沙州城头燃起第一盏灯。许元独坐府衙后园凉亭,面前摊着一卷《汉书·西域传》。风吹页角,沙沙作响。他指尖抚过“楼兰故城”四字,目光幽深。
十日后,长安东宫。
李常奉独坐偏殿,面前摆着乌木匣、断铃、还有一份刚送来的急报:陈武侯所率陇右骑兵,于烽堡外围掘壕三道,立木栅七重,却未修堡墙——那壕沟,深两丈,宽三丈,形如囚笼,正对着沙州南门。
他拿起断铃,摩挲着那磨损的铜身,许久,终于提笔,在急报空白处,写下八个字:
沙州未叛,叛者在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