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(4/4)
让北静王府知道,薛家宁可一把火烧光十万两,也不做王府的狗。更要让京城所有人知道——薛家银庄,账实相符,银在人在,银亡人殉。”堂内死寂。
炭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。
香怜沉默良久,忽而解下腰间佩玉,那是一块温润羊脂白玉,上雕“薛”字篆印,乃薛家嫡系信物。他将玉佩放入秦钟掌心,又解下颈间一枚青铜虎符——那是薛家私兵调令。
“拿着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明日卯时,你带二十个信得过的伙计,去西山窖库。打开第三号库门,取出里面三箱银锭。再带上这个——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牛皮纸,展开,是幅手绘地图,标注着通州盐仓七处通风口、三道暗门、两处枯井位置。
“盐仓东南角,有口枯井,深十七丈,直通地火脉。”香怜指尖划过地图,“你带人下去,在井底埋火油、硫磺、铁硝,引线拉至井口。等我信号——”
他看向陆勤若。
陆勤若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铃,铃舌缠着红绳:“子时三刻,我会登通州城楼,摇此铃三次。铃响即燃。”
秦钟捧着玉佩、虎符、地图,抖如筛糠,却用力点头。
香怜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陆勤若,深深一揖:“姑娘,薛家这条命,今日起,交到您手里了。”
陆勤若受了这一礼,却未伸手相扶。她只将那枚银铃轻轻放入香怜掌心,铃身微凉,映着雪光,幽幽泛青。
“记住。”她声音极轻,却如刀刻入骨,“不是交给我。是交给你自己。”
雪,越下越紧。
镇远侯府后巷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出,车轮碾过薄雪,无声无息。车内,香怜裹着玄色斗篷,膝上摊着那幅盐仓地图,指尖抚过东南角那口枯井的位置,久久未动。
车外,秦钟抱着三箱银锭,站在西山窖库门前,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。他仰头望着黑黢黢的库门,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背《孝经》: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。”
可今日,他要亲手烧掉十万两银子。
不是为了薛家,也不是为了香怜。
是为了自己。
为了那个在柳叶街酒馆里,被几句奉承就飘上云端的、愚蠢又贪心的自己。
他抹了把脸,推开库门。
黑暗,瞬间吞没了他。
而同一时刻,镇远侯府书房内,陆勤若正将一份誊抄工整的账册,放入紫檀匣中。匣底暗格弹开,露出一叠泛黄纸页——那是真正的丰字号银庄流水,墨迹新鲜,字字如刀。
莺儿低声道:“姑娘,真要烧?”
陆勤若合上匣盖,铜扣咔哒轻响:“烧。连同那假账副本,一并烧干净。”
她起身,走到镜前,取下发间一支素银簪——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梨花,是林黛玉昨夜托人送来的。
“告诉林妹妹。”她对着镜中人影,唇角微扬,“薛家这把火,烧得够旺。她若想看热闹,明日子时,通州城楼,我给她留个最好的位置。”
窗外,雪落无声。
屋内,烛火摇曳,将她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极长,极瘦,却挺得笔直,如一杆未出鞘的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