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8章(3/3)
然呢?”陈泽把纸叠好放进她手心,“他博士论文写的就是‘冷战时期东南亚华语电影传播链’,比谁都清楚哪儿该埋第一颗钉子。”窗外,银杏叶落得更急了。一片叶子贴在玻璃上,叶脉像一张微缩的东亚地图。陈泽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,站在戛纳海边听评审团主席说:“Your film doesn’t translate culture — it relocates it.”(你的电影不翻译文化,它重新安置文化。)当时他没完全听懂,现在却明白了——所谓“农村包围城市”,从来不是地理概念,而是认知维度的降维打击:当一个越南中学生为孙悟空喊出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而热血沸腾时,他反抗的早已不是封建神权,而是自己课本里被删减的《西游记》原著章节;当一个巴西青年因为《流浪地球》里杭州地下城冰层裂缝里钻出的梅花而落泪,他记住的不再是“中国=熊猫”,而是“中国=在绝境里种花的人”。
韩叁评忽然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:“吃饭。吃完我给总局老李打电话,就说陈泽那小子想把《八佰》拆成三部曲,第一部纯史料,第二部纪录片,第三部故事片——让他先过目第一部分大纲。”
陈泽一怔:“您不嫌麻烦?”
“麻烦?”老韩走向门口,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,“当年送饺子去好莱坞学动画,签证官问‘中国为什么派个搞医学的去学画画’,我答‘因为他解剖过人体,才画得出肌肉的呼吸’。现在你拆《八佰》,不也是这个理?——只有把真实拆到只剩骨头,故事才能长出血肉。”
餐厅里,三个孩子正用蟹钳比赛夹豆子。陈芊语赢了,举着小钳子欢呼,陈俏言立刻把剥好的蟹膏全拨进她碗里。韩嘉女偷偷把姜醋碟往陈泽那边推了推,刘艺妃笑着把一整只蟹腿肉剔出来,蘸好姜醋,放进他盘子里。
陈泽夹起那块雪白的蟹肉,忽然觉得,这大概就是“农村包围城市”的最初形态——不用惊天动地,只要让下一个端起筷子的孩子,下意识觉得这口鲜甜,本该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