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7章 黄鱼(1/4)
刘程闻言苦笑了一声。“老包,你要是愿意,这个经理让给你当。”
“我照样开车就行。”
“自从韩经理管了运输,咱们两个可是一只跟着。”
“咱们送完货,开车回厂里,坐在休息室,吃完饭就等下班。”
“可你看韩经理,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。”
“谁替了他的位置,谁就得这么忙。”
“我这脑子,还未必有韩经理好使,要是真做到了经理的位置,还不知道得惹出多大的祸。”
“老包,要不咱们两个商量商量……”
老包讪笑着摆了摆手,他......
蓝玉梅的手指抖得厉害,信纸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揉出细密褶皱,墨迹在指尖洇开一小片灰蓝。她不敢看第二遍,却把信纸死死按在胸口,仿佛那薄薄几页纸是蓝玉海最后一点体温。窗外海风卷着咸腥气撞进办公室,吹得百叶窗“咔哒”作响,像一声声迟来的叩门。
蓝玉峰吐出一口烟,烟雾缭绕里,他左脸的肿胀已泛出青紫,可眼神却异常平静,平静得近乎空洞。“阿海走之前,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,“他说——‘姐夫那边的船,我已经让人放了三舱货,够你和姐下半辈子在三亚买栋小楼,面朝大海,不听潮声,只听鸟叫’。”
蓝玉梅猛地抬头,嘴唇哆嗦着:“……他连这个都替你想好了?”
“不是替我想。”蓝玉峰掐灭烟头,指腹压着烫红的烟疤,“是替你。”
办公室骤然安静。窗外一只海鸥掠过玻璃,翅膀尖划开一道惨白弧线。蓝玉梅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——蓝玉海十七岁,浑身湿透跪在钱潮码头货仓门口,怀里紧紧抱着一摞被雨水泡软的账本。那时蓝玉峰刚考上大学,蓝玉梅在纺织厂下岗,家里连交学费的钱都要东拼西凑。蓝玉海把账本塞进她手里,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,他笑得咧开嘴:“姐,这回查出来,堆场少报三十七吨冻虾,税局罚单下来,够咱家盖新房了。”
原来早在那时,他就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,只是谁也没想到,那双沾满泥水的手,后来会稳稳握住走私船的舵轮,再后来,会扣下扳机。
“他信里写了什么?”蓝玉峰忽然问。
蓝玉梅没回答,只把信纸翻过来。背面用铅笔潦草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被泪痕糊得模糊:“姐,别怪大哥。他替我顶过三次黑锅,这次,换我替他挡子弹——龙王爷要收人,总得有人先跳下去试水温。”
蓝玉峰闭上眼。他想起去年冬至,蓝玉海硬拽着他去妈坟前烧纸。火苗舔着纸钱卷曲,蓝玉海往灰烬里倒了半瓶二锅头,火势“轰”地腾起两尺高。“哥,你说妈要是知道咱俩现在干的事,会不会从土里爬出来抽咱耳刮子?”他笑着问,可眼角有东西闪了一下,快得抓不住。
此刻,蓝玉峰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灰烬里的余温:“梅子,你记得阿海小时候最怕什么吗?”
蓝玉梅怔住。
“怕黑。”蓝玉峰睁开眼,目光沉进茶几上未拆封的降压药盒,“每晚睡前要拧开台灯,把光打在天花板上,说那里有条发光的鱼游来游去,他数到一百条就睡着。后来咱家穷,买不起新灯泡,他趴床上数影子——墙皮裂纹是海带,霉斑是海星,连蟑螂爬过的印子,都被他编成小丑鱼排队。”
蓝玉梅喉咙里堵着硬块,发不出声。
“可那天在渔船上……”蓝玉峰喉结滚动,“他举枪时,舱里没开灯。我就站在他斜后方,看见他右手食指在扳机护圈上,一下、一下,敲了七下。像小时候数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