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6章 标记(3/4)
罗二虎照做。他走得笨拙却认真，每一步都踏在水泥地上，发出闷响。王鸣数着他走了七趟，直到汗水浸透后颈。这时，一辆绿色解放牌卡车轰隆驶入库区，车斗上盖着厚帆布，车头挂着“沙洲市建材运输公司”铁牌。司机跳下车，抹了把汗：“王师傅，钢材到了！五十吨，按单子卸！”王鸣掐灭烟，迎上去：“辛苦！先歇会儿，我去叫人帮忙。”
他转身走向罗二虎，却在经过仓库西侧钢板堆时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趔趄着撞向第三摞钢板。罗二虎惊呼一声扑过来扶，王鸣顺势抓住他胳膊，借力站稳，同时右手在钢板表面飞快一抹——那枚被刮掉红漆的“0723”数字，此刻正清晰印在他掌心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肉里，血丝从指缝渗出，混着钢板上的铁锈，变成暗褐色。
卡车开始卸货。王鸣指挥罗二虎登记车牌号、钢材规格、数量，自己则站在吊车阴影里，盯着工人将一捆捆螺纹钢卸到指定位置。当最后一捆钢落地时，他忽然指着东墙根那堆蓝色塑料布：“二虎，把这些布铺上！防潮！”
罗二虎应声去搬。王鸣却绕到卡车驾驶室旁，跟司机攀谈起来。两人声音压得很低，司机不时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包烟，拆开给王鸣递了一支。王鸣没接，只用下巴点了点驾驶室顶棚：“那上面，是不是有个铁皮盒？”
司机一愣：“啊？有是有……放行车证的。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王鸣声音很轻，“我帮林总查个事。”
司机犹豫片刻，还是爬上车顶，掀开铁皮盒盖。里面除了行车证，还有半包揉皱的牡丹烟、一枚生锈的自行车铃铛，以及一张折叠的牛皮纸。王鸣伸手取过牛皮纸，展开一角——纸上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，其中一行被红圈标出：“H-840723/17.5t/螺纹钢Φ16”。他指尖抚过“17.5t”三个字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把牛皮纸对折两次，塞进衬衫内袋。
卡车离开后，罗二虎已铺完一半塑料布。王鸣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抓起一把锯末——那是昨儿锯木头留下的，混着铁屑，在阳光下闪着星点寒光。他把锯末撒在刚铺好的塑料布上，又用脚碾匀。“记住，”他抬头看着罗二虎汗津津的脸，“以后每天早上来，先撒一层锯末。防滑，也防潮。”
罗二虎点头：“记住了，王哥。”
王鸣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，目光扫过仓库门楣。那只监控头依旧沉默，镜头反射着刺眼阳光。他忽然抬手，用袖口仔细擦了擦镜头表面。动作温柔得像擦拭婴儿的眼睑。擦完，他退后两步，仰头凝视——黑黢黢的圆形 aperture 里，映出他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，嘴角上扬，眼睛却冷得像两粒冰珠。
暮色渐浓，仓库灯光次第亮起。王鸣坐在桌后，就着灯光翻看一本《金属材料学》，书页翻到“钢材锈蚀临界湿度”那一页，他用红笔在“65%RH”下方重重画了三道横线。罗二虎端来热水瓶，给他倒了杯水。水汽氤氲中，王鸣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，忽然开口：“二虎，你信命吗？”
罗二虎一怔：“啊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王鸣吹了吹水面，“有些事，明明知道不对，可偏偏就往那条路上走。像这杯水，明知道会凉，可还是得喝。”
罗二虎挠挠头：“王哥，我不太懂……”
王鸣笑了，把书合上，封面朝下扣在桌上。“不懂没关系。”他端起搪瓷缸，吹开浮沫，“明天，陪我去趟烂泥湾。”
“去那儿干啥？”
“赶海。”王鸣喝了一大口水，喉结上下滑动，“听说今晚有大潮。潮退之后，滩涂上全是蛏子、花蛤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，“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