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上武清观,见沈书澜(4600)(3/5)
死死盯着地上那截青瓷链节,仿佛要把它看出个窟窿。美神却不再看他,视线缓缓抬起,掠过顾清婉惊疑不定的紫眸,掠过陆道长紧握拐杖、指节发白的手,最后,落在陆远染血的脸上。
“因为,”她声音清越如初,却字字如钉,凿入所有人心底,“真正的‘器灵’,从来不在你们强加的禁制里,不在你们掠夺的怨念中,更不在你们自以为是的掌控之下。”
“它只在……器物本身选择的道路上。”
“落颜坡的窑火,烧掉了柳如烟的血肉,却烧不灭她身为‘匠’的魂。她把自己锻造成器,不是为了被奴役,而是为了……成为‘器’本身。”
“而器,自有其道。”
美神话音落下,那截青瓷链节,毫无征兆地,轻轻一颤。
没有光,没有声,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。
只是那一颤。
整个洞穴,所有残存的、盘踞的、潜伏的阴邪气息,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,“滋啦”一声,尽数蒸发!
连同那些被“凝固”在角落、早已失去意识的低阶鬼物,也在这一颤之下,无声无息地……化为飞灰,连一丝黑烟都未曾升起。
死寂。
比之前更纯粹的死寂。
连顾清婉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美神这才重新看向柳玄阴,眼神平静无波,却比刚才的杀意更让人心胆俱裂。
“现在,柳家主,你明白了么?”
“你引以为傲的阵法根基,你视为命脉的‘生门’枢纽……”
她指尖,再次虚点向地上那截青瓷链节。
“从来不是你柳玄阴的魂魄。”
“而是它。”
“是你当年亲手封入窑炉,又亲手将其炼化、禁锢、试图驾驭的那个……‘青瓷妖’。”
“柳如烟。”
“或者说——”
美神琥珀色的眼眸深处,万千器物虚影再次一闪而逝,最终凝为一点纯粹、澄澈、不容置疑的——青。
“是我。”
洞穴深处,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极轻的、瓷器相击的脆响。
“叮。”
像是一声迟到了百年的,归位之音。
柳玄阴那张灰败凝固的脸,终于彻底崩解。不是扭曲,不是狰狞,而是……寸寸龟裂。
细密的裂痕自眉心蔓延,爬过眼窝,掠过颧骨,直至下颌。每一道裂痕深处,并非血肉,而是……温润的、流动的、青灰釉光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发出最后一声嘶吼,可喉管里涌出的,只有沙沙的、如同青瓷胎体在窑火中细微收缩的声响。
“咔……嚓……”
第一块“瓷片”,自他左眼眶脱落,无声坠地,摔成齑粉,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升腾,融入美神周身那片纯净的光晕之中。
紧接着,是第二块,第三块……
他的身体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分解、剥离、回归本源——那被强行禁锢了百年的、属于“器”的本质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只有一种……尘归尘,土归土,釉归釉的,绝对寂静。
顾清婉和陆道长僵在原地,面如死灰。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秘辛、他们苦心孤诣的劝阻理由、他们赖以维系的“十家”平衡……在这一刻,被美神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彻底碾成了比柳玄阴身上那些碎瓷片更细、更微、更无可挽回的尘埃。
陆远却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,用拇指,重重抹过自己下唇干涸的血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