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上武清观，见沈书澜（4600）(4/5)
血色在他指腹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他看着美神的侧影，看着她发髻间一枚不起眼的、形似青瓷碎片的素银簪子，看着她指尖残留的、那抹几乎不可见的、温润的青灰釉光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狂喜，不是释然，不是复仇后的快意。
是一种……终于看清了所有迷雾，终于踩实了脚下土地的，沉静的笑。
“原来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像一块磨砺了千年的青石，“你才是那个，一直守在我师父窑门口，等他出关的人。”
美神闻声，微微侧首。
洞穴顶壁某处裂隙，一缕久违的、带着山野清气的微光，恰在此时，斜斜地洒落下来，不偏不倚，笼罩在她半边侧脸上。
光线下，她眉目如画，肌肤胜雪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，却仿佛有万千窑火明灭，有青瓷初成时那一声清越的“叮”，有落颜坡上，百年不散的、清冽的风。
她没点头，也没否认。
只是对着陆远，极轻、极缓地，眨了一下眼。
那瞬间，陆远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蹲在真龙观后院老槐树下，用碎瓦片认真刮着陶坯，刮得满手泥巴，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。
原来她一直都在。
以青瓷为骨，以釉光为魂，以百年等待为火候，只待今日——
窑开。
光至。
器成。
而柳玄阴，最后一块“瓷片”自天灵盖剥落，化作青烟，消散于美神指尖。
洞穴中央，再无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执掌生死的驭鬼柳家家主。
唯有一地细密如雪的青灰瓷粉，在斜射而入的微光里，静静闪烁着，温润，安宁，了无怨憎。
美神收回目光，转身，裙裾轻扬，如一片无声飘落的青釉。
她走向陆远，脚步轻缓，足下所过之处，那些被“九幽炼魂链”污染了百年的污秽岩土，竟悄然褪去黑色，露出底下原本温润的、带着玉石般光泽的浅青色基岩。
她在他面前站定，距离极近。
陆远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、混合着雨后青瓷与远古窑火的气息。
她仰起脸，琥珀色的眼眸映着洞外透入的光，也映着陆远染血却平静的面容。
“陆远。”她唤他名字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声悠长的窑笛，吹散了所有血腥与戾气。
“接下来，”她顿了顿，唇角微扬，那抹笑意里，终于重新有了几分他熟悉的、促狭的暖意，“你打算……怎么收拾这摊子？”
她指尖，随意地，点了点地上那堆青灰瓷粉。
又点了点洞穴入口处，那条被顾清婉力量打开、此刻正微微波动的通道。
通道之外，是血骸灵主尚未完全退去的、令人窒息的腥风。
还有……无数双，正透过山川地脉、透过古老神祇的残念、透过十家布下的隐秘眼线，死死盯着此处的、充满惊惧与窥探的眼睛。
陆远低头，看着自己染血的手，又抬头，望进美神那双仿佛能容纳星海的眼眸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山野清气混着青瓷釉香涌入肺腑，带来一种奇异的、久违的清明。
他咧开嘴，露出一个带着血丝，却无比真实的笑容。
“收拾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却掷地有声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、新生的锐气，“不。”
“我要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顾清婉苍白的脸，扫过陆道长紧握拐杖的枯瘦手指，扫过地上那堆象征着柳家百年罪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