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二章 定下(3/3)
,枪尖斜指地面,缓缓吐纳。他盯着“余姚县丞”四字,嘴角微扬:“父皇终究没动。”侍卫低声问:“殿下,是否要遣人护送杨继盛?”
朱载圳摇头,将长枪交予侍卫,接过湿巾擦面:“不必。他若连余姚都走不出去,便不配拿这把枪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东南天际,云层低垂,隐隐有雷声滚动,“汪直的船,既然到了舟山,就该让他知道——朝廷的刀,从来不是只对着海寇的。”
话音未落,西苑偏殿忽有内侍疾奔而来,扑通跪倒:“殿下!严世蕃遣心腹赴通政司,强索杨继盛原疏底稿,称‘恐有伪章乱政’,已与值事官员争执不下!”
朱载圳擦汗的手一顿,毛巾随手掷于地上,溅起微尘:“通政司的印,是盖在纸上的,不是盖在人嘴上的。告诉徐惟学——明日辰时,带二十船火油、三百斤硝磺,泊于杭州湾外三十里,就说……汪船主请张经历老爷验货。”
侍卫浑身一凛,叩首而去。
杭州湾潮声隐隐,如大地搏动。而千里之外的余姚县城,一座年久失修的县衙正门上,朱红漆皮剥落殆尽,露出底下灰白木骨。门前石阶缝隙里,几茎野草在春寒中摇曳,根须深深扎进砖缝,仿佛早已在此守候多年,只待一人踏过门槛,拔剑斩断这层层叠叠的朽烂纲常。
张居正走出宫门时,天光已暮。他登车前驻足回望,西苑宫墙巍峨,琉璃瓦在夕照下泛着冷硬的光。车轮碾过青石路,发出沉闷声响,一如这王朝缓慢而沉重的喘息。
他闭目靠在车厢壁上,脑中浮现的却不是严嵩的皱纹,不是严世蕃的狂态,而是杨继盛伏阙时额角渗出的血珠,是汪直船队桅杆上猎猎翻飞的黑旗,是徐阶袖中那枚玳瑁纽扣上细若游丝的“海晏”二字。
这盘棋,早已不止于朝堂。
海风卷着咸腥扑上甲板,浪涛拍击船舷,发出亘古不变的轰鸣。而真正的风暴,正从余姚县衙那扇剥落朱漆的门扉后,悄然酝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