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三章 见识(1/4)
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两人愿不愿意其实不重要,但两厢情愿自然是更好了,少年夫妻,和和美美,总归是不一样的。朱载圳心里算了算,赵淑宁比他大两岁,这倒是正好,真若是比他小的,那还真下不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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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靖的手枯瘦如柴,青筋蜿蜒浮于皮下,指尖微凉,却在杨继盛掌中轻轻回握了一下。那一握极轻,几乎难以察觉,却像一道无声的敕令,压住了殿内浮动的惶然气息。杨继盛喉头一哽,未再言语,只将父皇的手稳稳托住,俯首贴在自己额角,任滚烫的泪无声渗进龙袍袖口暗金云纹里。
西苑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声,一声一声,缓慢而固执,仿佛在丈量着帝王残存的光阴。
嘉靖闭目片刻,忽道:“朕前半生,信玄修、信丹鼎、信天命;后半生,信权术、信制衡、信人心。如今才知,最不可信的,竟是自己的身子。”
他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不似病中呓语,倒像剖开胸腹,将半生执念一寸寸晾晒于光下。杨继盛垂眸不动,只觉掌中那只手又颤了颤,不是因虚弱,而是因一种久违的、近乎悲怆的清醒。
“你可知,严嵩为何二十年不倒?”嘉靖忽然问,眼皮未抬,语气却陡然沉厉,如锈刃出鞘,“不是因为他会写青词,也不是因为他肯替朕挡骂名——是因他比朕更怕死,怕得不敢抬头看朕的眼睛,怕得连咳嗽都要掐着时辰,在朕召见前三刻咽下药汤,生怕咳声惊扰了仙气。”
杨继盛心头一震,未答,只听嘉靖续道:“他怕朕,所以顺从;朕怕他,所以纵容。怕到后来,竟分不清是谁在养谁的痈疽。”
殿外风过松枝,簌簌如碎玉。小阁垂首立于阶下,肩膀微微耸动,却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嘉靖缓缓睁开眼,目光终于落在杨继盛脸上,那眼神不再浑浊,反而锐利如初登大宝时,扫过他额角未干的泪痕、颈侧未愈的杖伤结痂、衣襟上沾染的淡淡药气与血锈味。“你挨了八十杖,没叫一声?”
“不敢扰圣听。”杨继盛叩首,额头触地时声音沉稳,“亦不敢失臣节。”
嘉靖却笑了,笑声干涩,如枯枝折断:“好个‘不敢’。可朕记得,你上疏当日,连‘十罪五千’都敢列,怎的反倒怕起朕的耳朵来了?”
杨继盛伏地未起,脊背挺直如松:“臣所惧者,非天威赫赫,乃天下公议之灼灼。若因畏死而改口,纵得苟活,亦成万世唾弃之佞幸;若因畏痛而噤声,则朝堂之上,再无一人敢言国事——此非惧陛下,实惧苍生失语,社稷倾危。”
嘉靖久久未言,只盯着他伏地的肩线,仿佛要数清那布衣下每一道绷紧的筋络。良久,他朝小阁抬了抬手。小阁急忙捧来一方紫檀匣,掀开盖子,里头并非奏本印玺,而是一叠素笺,纸色微黄,墨迹新旧不一,却是同一人笔迹——正是杨继盛自幼习字时临摹的《颜氏家庙碑》拓本,末页还留着七岁稚子歪斜的朱砂批注:“娘说,字正则心正。”
“你母亲……”嘉靖指尖抚过那朱砂小字,声音忽然软了一分,“当年在通州教书,常带孩童读《孝经》,朕微服访贤时见过她。她教你写字,也教你跪着磨墨,说墨要磨得浓,心要磨得硬。”
杨继盛浑身一僵,伏得更低:“臣……不知父皇竟识得家母。”
“朕识得的,是她教出的儿子。”嘉靖合上匣盖,推至杨继盛面前,“拿去。你既不肯低头认诬,朕便赐你抬头说话的资格——不是以罪臣之身,是以裕王幕僚之衔。”
杨继盛愕然抬头,正撞上嘉靖眼中一丝极淡、却确凿无疑的期许:“辽东之行,朕允了。但朕不要你去流放,朕要你去‘镇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