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二章 定下(2/3)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落向窗外一株枯梅——枝干虬曲,却顶着数点将绽未绽的花苞,在初春料峭中倔强挺立。“传张居正。”
黄锦一怔,随即会意,叩首领命。张居正是景王朱载圳的心腹,亦是徐阶门生,更曾奉命暗访东南海情,与汪直麾下徐惟学、叶麻等人有过密晤。此人既通海务,又持中立,且深谙朝廷权衡之道,此刻点他,既是试其胆魄,亦是试其分寸。
半个时辰后,张居正自西苑角门入宫,素袍未换,靴上犹沾浙东海风带来的咸涩微尘。他跪于永寿宫青砖之上,额头触地,脊背绷直如弓弦,一言不发。
嘉靖并未叫起,只命黄锦将杨继盛疏与王本固密折一并递下。
张居正双手接过,展阅片刻,额角沁出细汗。他读得极慢,每字皆似嚼碎咽下,待读至“严嵩窃权误国”处,手指微颤,却未停;读至“汪直舰队窥伺舟山”,呼吸一滞,旋即平复;及至末尾“伏乞圣断,早诛权奸,以安社稷”,他缓缓合拢奏疏,叩首三响,声如金石:“臣斗胆,请万岁爷恕臣妄议之罪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杨继盛之疏,字字见血,然其职卑言重,越职死谏,实为铤而走险。若骤加严谴,恐寒天下直臣之心;若宽纵不问,又恐开言路泛滥之端。臣以为,当效太祖高皇帝处置御史韩克忠例——贬其为县丞,赴最苦之地,令其亲察民瘼、躬理讼狱,三年之内,若能赈饥活民、平盗安境,则复其官;若不能,则永不叙用。”
嘉靖听罢,指尖在膝上轻叩三下:“韩克忠?当年也是骂朕宠信宦官,被贬凤阳守皇陵,结果修堤三年,救活七县饥民,朕亲自召还,授大理寺少卿。”
张居正伏地不动:“正是。直臣之贵,不在舌锋,而在足印;不在骂得响,而在走得实。”
嘉靖沉默良久,忽而一笑,竟似松了口气:“好个‘走得实’。那就依你所奏——杨继盛革去兵部员外郎职,降为浙江余姚县丞,即日赴任。着浙抚胡宗宪沿途护送,不得迟滞。”
黄锦心中骇然:余姚乃浙东腹心,富庶冠绝两浙,岂是“最苦之地”?这分明是明贬暗保,且置于胡宗宪治下——胡宗宪素与汪直暗通款曲,又与景王旧有往来,此举,实为将杨继盛置于东南权力漩涡中心,既避严党毒手,又使其得以亲察海患、接触汪直势力!
张居正却叩首朗声道:“万岁圣明!余姚虽富,然近年倭患频仍,田亩荒芜,盐枭横行,正需干吏整饬。臣愿为杨继盛具保,若其三年内未能肃清余姚海氛、厘清市舶积弊,则甘与其同罪!”
嘉靖眼中精光一闪,颔首:“准。”
黄锦连忙提笔拟旨,朱砂饱蘸,龙飞凤舞间,一道看似寻常的贬谪诏书已然成型。然而谁都知道,这道旨意落地,东南格局必将剧变——杨继盛不再是孤臣死谏的符号,而成了楔入海禁体系的一枚活钉;张居正亦不再只是景王幕僚,而是真正踏入庙堂中枢的执棋者。
旨意颁下,张居正谢恩退出,行至宫门,恰见徐阶扶杖缓步而来,二人目光相接,皆未言语,只彼此微一颔首。徐阶袖中手指轻轻捻动,一枚铜钱大小的南洋玳瑁纽扣滑落掌心——那是汪直船队特制的信物,上刻“海晏”二字,取“四海升平”之意,实则暗喻“海上定局”。
张居正心领神会,垂眸掩去眼中锐色。
与此同时,西苑深处,朱载圳正赤膊立于演武场,一杆长枪在手,银芒吞吐如电。他连刺七十二枪,枪尖未抖一分,汗珠顺颈而下,砸在青砖上,洇开七点深色圆斑。身旁侍卫捧着一叠新报——杨继盛疏全文、内阁票拟反复、永寿宫旨意,乃至舟山倭船密报,皆在其中。
朱载圳枪势一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