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一章 升庵(1/4)
“阁老。”严嵩被搀扶着出来,看着起身恭迎的众人笑道:“这一病,倒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了。”
“学生们恨不能以身相替。”
他扶着扶手慢慢坐下,小厮连忙往他身后垫了软垫,他喘了口气,...
西苑清馥殿外,松柏森然,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,被风卷起又落下,仿佛无人拾掇。朱载圳踏着青砖缓步而入,袍角拂过阶沿,袖口微扬,却未沾半点尘灰——身后两名内侍早已垂首退至三丈之外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他并未直入正殿,而是绕至偏廊,目光扫过檐下悬着的铜铃,铃舌静垂,纹丝不动,可那铃身却泛着一层薄薄水汽,是今晨新拭过的痕迹。
殿内檀香浓而不烈,青烟袅袅盘旋于梁柱之间,隐约可见蓝道行端坐蒲团之上,闭目捻珠,身旁案头堆着十余卷《云笈七签》残本,纸页翻卷处墨迹尚新,显是连夜抄录。王金跪坐于侧,手执朱砂笔,在黄绫纸上勾画符箓,一笔一划皆沉稳如铁,可额角沁出的汗珠却在烛光下微微发亮。
朱载圳未出声,只立于门边阴影里静静看着。他记得三年前父皇初召蓝道行入西苑时,此人尚不过四十出头,面如冠玉,唇红齿白,谈吐间玄机暗藏,引得满朝文武争相结纳;如今不过数载,鬓角已染霜色,眼窝深陷,手指关节粗大变形,分明是常年握笔掐诀、焚香叩首所致。而王金更甚——此人原是礼部主事,因精研《太上洞玄灵宝经》被荐入宫,入西苑后不过两年,竟瘦得颧骨高耸,颈项细如竹节,连跪姿都显出几分僵硬,仿佛一具被道法抽干血肉的皮囊。
“殿下。”蓝道行忽地睁眼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“您来了。”
朱载圳这才抬步进殿,靴底踩在金砖上,竟无半点声响。他目光掠过案上摊开的《玄枢秘要》,停在“紫府承天”四字之上,那四个字是用朱砂混着金粉写就,字迹遒劲,却有三处笔锋微颤,墨色稍淡——显是书写时手抖所致。
“蓝先生昨夜又通宵了?”他问。
蓝道行未答,只缓缓合掌,向神龛方向微躬:“圣上命我等稽考玄典,为陛下恭请道号。此非寻常封号,须合天心、契地脉、应人伦、通阴阳。若稍有差池,恐致星躔错位、河岳失序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昨日陆炳将军来过,说……圣上臂上银针已拔去三枚,可右腿仍不得屈伸。”
朱载圳心头一沉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点头道:“陆将军忠勤,父皇倚重,自然不敢懈怠。”他踱至案前,指尖轻轻抚过黄绫纸一角,“这‘紫府承天’四字,倒是切中要害。只是‘承’字稍显被动,不如‘运’字——运者,斡旋造化,调和四气,乃真君之权柄。”
蓝道行眼中精光一闪,随即垂眸:“殿下所言极是。臣即刻重拟。”
王金搁下朱砂笔,双手交叠于膝上,指节泛白:“殿下,臣斗胆问一句……若道号既定,圣上仍不见起色,该当如何?”
殿内一时寂然。烛火跳了一跳,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晃动,如鬼魅游移。
朱载圳未即答,反转身走向窗边,推开半扇雕花木窗。窗外一株老槐树枝干虬结,树冠遮天蔽日,枝叶缝隙间,隐约可见远处永寿宫飞檐一角,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青灰。他望着那角屋脊,声音低而平:“若父皇不能起身,便由朕代行天命——不是僭越,而是奉诏。”
话音未落,王金猛地抬头,嘴唇翕动欲言又止;蓝道行则双掌合十,闭目诵了一句“太上慈悲”,再睁眼时,瞳仁深处似有幽火明灭。
朱载圳回身,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,置于案上:“这是今日晨间,礼部司务司呈来的册籍。列着京畿三十座寺庙道观历年受赐田产,共计八百六十二顷零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