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1章 老伊藤(3/4)
谢燕来终于开口，像在陈述天气：“张振国死前最后一句话是‘燕来，把我的听诊器留给新来的医生’；刘守业被吊在朝阳门城楼上时，用血在裤子内衬写了十七遍‘密码本在槐树洞’；苏曼丽跳嘉陵江那天，往我口袋塞了半块桂花糕，说‘甜的，压压惊’。”
他踱到窗边，雨丝斜斜扑进来，打湿了他左肩一片深色：“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让陈砚舟管财务？因为他在协和学过药剂，知道一毫克氰化钾能放倒几个人；为什么让他经手华北账目？因为他娘在北平协和住院时，病历卡上写的主治医师，叫谢燕来。”
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，瞬间照亮他脸上纵横的皱纹——那些沟壑里，有子弹擦过的旧痕，有冻疮溃烂的凹陷，有硝烟熏黑的印记，唯独没有泪痕。
雷声滚过之后，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五张熟悉的脸：“现在，告诉我，如果今天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戴老板，你们会怎么处置陈砚舟？”
没人回答。
谢燕来扯开领口第一颗纽扣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扭曲的疤痕：“戴老板的规矩，是把叛徒浸在盐水里三天，再拖到朝天门码头当众斩首。可陈砚舟偷的不是情报，是救命的药钱；他卷的不是军费，是他娘肺叶里漏掉的氧气。你们说，这算不算叛国？”
周秉文突然往前一步，军靴踩碎地上一小片水渍：“长官！戴老板今早召见我，说……说只要交出陈砚舟藏匿地点，就批准我们小组‘星火计划’——用美军提供的燃烧弹图纸，炸平青岛四方机厂！那厂子现在给日军造坦克底盘！”
谢燕来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，眼角皱出扇形细纹：“所以，你拿陈砚舟的命，换四百个日本技工的命？”
“值！”周秉文声音劈了，“青岛厂一个月产四十辆九七式，够打穿三个师的防线！”
“那要是四百个技工里，有陈砚舟他娘呢？”谢燕来轻轻问。
满屋死寂。
赵明远忽然摘下军帽，露出剃得极短的头发，发根处赫然是一圈新鲜的燎泡——那是昨天在磁器口审讯日军翻译时，对方咬碎牙槽里藏的毒丸，毒液溅在他额头留下的。他盯着谢燕来，一字一顿：“长官，您让我们守规矩。可规矩是谁定的？是您在北平协和医学院读书时，院长说的‘医者父母心’？还是在黄埔军校操场吼的‘不成功便成仁’？或者……是戴老板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幅字——‘宁可错杀三千，不可放过一个’？”
谢燕来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“王鹤龄，你妹妹今年多大？”
王鹤龄一怔：“十八……上个月刚从成都华西协和毕业。”
“学什么专业？”
“儿科。”
“毕业证领了？”
“领了。昨儿还在仁济医院实习。”
谢燕来点点头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哨——黄铜表面被摩挲得温润发亮，哨身刻着细小的“北平协和1932”字样。他放在唇边，吹出一声短促锐响，像手术刀划开皮肤。
五个人同时挺直脊背。
“从现在起，”谢燕来说，“军统重庆站谢燕来部，正式解散。你们不是叛逃，是退役。李维钧，你回北平，把协和医院旧档案室里三号保险柜打开，里面有我当年亲手烧掉的七份绝密诊疗记录——记录里写着，1937年卢沟桥事变前三天，日本华北驻屯军所有高级军官的体检报告，包括梅毒治愈率、阿司匹林过敏史、以及……他们私生子的出生证明。赵明远，你去香港，找告罗士打酒店二楼咖啡厅穿蓝布衫的服务生，他左眉有颗痣，把这张纸给他。”他撕下一页《申报》副刊，用钢笔疾书数行，“告诉他，氰化钾的苦杏仁味，不如我妹妹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