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1章 老伊藤(2/4)
北沦陷区所有日伪财政流水。”李维钧顿了顿,喉结动了一下,“他留了封信给您。”谢燕来终于抬眼。灯光下他的瞳孔极黑,像两口枯井,井底却有暗流在转:“念。”
李维钧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三次的素笺,展开时指尖微微发颤:“‘谢长官钧鉴:学生砚舟叩首。您教我们背《曾文正公家书》,说‘一念之欲不能制,而祸流于滔天’。学生记住了前半句,却忘了后半句——欲念一起,心就瞎了。这半年替您经手七百万法币军费调度,我抽了八十三万二千。不是为钱,是为我娘。她在北平被日本医生当活体试验品,肺叶烂了三分之二,每月要打三支盘尼西林,一支五十根金条。我找过戴老板,他说战时药品管制,非特别通行证不可。我求过您,您说‘规矩就是规矩,谁破谁死’。学生不敢破您的规矩,只好……另寻活路。卷宗里第三册第七页夹着张照片,是我娘上周拍的。她还能笑。学生不求宽恕,只求长官看在北平胡同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份上——当年您把我从宪兵队刑讯室背出来,就是靠那棵树遮着月光。学生走了,不回祖国了。若哪天您路过香港告罗士打酒店二楼咖啡厅,请替我点一杯不加糖的蓝山,糖包留在桌上,那是我留给您的最后一个情报:戴老板上月与美方代表密谈三小时,签了份‘战后华北经济合作备忘录’,附件里列了七十三个待接收的日资工厂名单,其中四十一处,挂着咱们军统的红戳。”’
信纸飘落在书桌上,像一片枯叶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砸在芭蕉叶上的声音。周秉文忽然抬起右手,拇指缓缓抹过左腕内侧——那里有道三寸长的旧疤,是1942年在济南火车站为掩护谢燕来撤离,被日军刺刀挑开的。王鹤龄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,指甲盖边缘还嵌着洗不净的墨迹,那是去年誊抄《敌后锄奸条例》时染的。
谢燕来伸手,将那张素笺推到台灯正下方。光晕笼罩着“告罗士打酒店”几个字,纸背隐约透出另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是陈砚舟用左手小指蘸唾液写下的:【糖包里有氰化钾,尝一口,苦杏仁味。】
他忽然抓起桌角的铜质镇纸,狠狠砸向墙壁。青铜与水泥相撞,迸出刺耳锐响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所有人肩膀同时一绷,却没人动。
“你们都听见了?”谢燕来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刮过骨头,“他不是叛徒。他是被咱们的规矩,一刀一刀剐死的。”
李维钧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赵明远悄悄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柯尔特M1911,枪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,是1937年在南京雨花台突围时,谢燕来亲手给他绑上的。
谢燕来却已起身,走到壁橱前拉开暗格,取出一只乌木匣子。匣盖掀开,里面没有枪,没有密码本,只有一叠泛黄的纸。他抽出最上面一张,递给李维钧:“念。”
李维钧接过来,目光扫过抬头——《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八期同学录》,1932年印制。他翻到中间某页,手指停在一行名字上:“谢燕来,河北保定人,入学前职业:北平协和医院实习医师。”
“再翻。”
第二张是《华北抗日义勇军阵亡将士名录》,1939年油印。李维钧喉结滚动:“谢燕来,时任北平站站长,率部炸毁日军西苑机场油库,负伤七处,毙敌四十三名。同役阵亡者:张振国(医官)、刘守业(译电员)、苏曼丽(交通员)……共一百零七人。”
第三张是泛着霉斑的《重庆防空洞避难登记表》,1941年。李维钧声音哑了:“谢燕来,住址:临江门27号,家属栏空白。备注:该员自1940年6月起,连续三百二十七日未归宿,夜间值班记录显示其常独自巡查十八梯至白象街一带防空洞,随身携带听诊器及磺胺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