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五章 定成员(3/4)
要是把这只熊猫,画成一张素描,只用炭笔,不涂颜色,您觉得它还能笑得这么好看吗?”老李愣了愣,挠挠头:“这……炭笔?那不就黑一道白一道的?”
“对。”徐峰点点头,“可有时候,最重的墨,恰恰是用来勾勒最亮的光。”
老李似懂非懂,但还是用力点头:“有道理!俺家那口子绣花,也是先打墨线,线打得越准,花开得越精神!”
就在这时,骆一河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膝盖压弯了一小片青草。他不再看徐峰,而是转向所有人,语速快得像在追赶什么:“我刚才……好像明白了!我们一直想写‘远方’,可‘远方’在哪?就在老李师傅车后座的倭瓜藤上,在朱霖笔下熊猫爪子里攥着的竹笋尖上,在徐峰同志记在笔记本里的那滴茉莉水珠里!”
他喘了口气,声音忽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:“我们总在纸上造山造海,却忘了自己正站在未名湖边——湖水是真的,柳枝是真的,连咱们刚才咽下去的唾沫,都是咸的!”
他转身,几乎是踉跄着冲向自己放在树根旁的帆布包,掏出一叠稿纸。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锐响,墨迹淋漓,几乎要穿透纸背。
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看着他。晚风卷起几页散落的纸,其中一页飘到徐峰脚边,他低头瞥见开头一句:
“我数过德胜门桥下第三块砖的裂缝——它比我父亲左手无名指上的冻疮,还要深。”
徐峰弯腰,捡起那页纸,轻轻放回骆一河颤抖的手上。
此时,暮色已悄然漫过博雅塔尖,将整片草坪温柔覆盖。远处,第一盏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里,飞虫如微小的星辰般浮游。有人悄悄把刚写下的诗句揉成纸团,又慢慢展平;有人用指甲在泥地上划出歪斜的字迹,随即被后来者无意踩散;还有人仰起脸,任渐凉的夜风拂过滚烫的耳廓,仿佛第一次真正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。
查海生默默从包里取出保温桶,揭开盖子,一股浓香扑鼻——是刚熬好的红豆沙,上面浮着几粒晶莹的糖桂花。他挨个给每人盛了一小碗,最后端到徐峰面前:“徐峰同志,尝尝?今早老李师傅送来的红小豆,说是河北邢台的品种,颗粒饱满,煮出来沙得像云。”
徐峰接过搪瓷碗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。他舀起一勺,红豆沙稠密绵软,糖桂花的清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朱霖家,朱母也是这样,用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银耳莲子羹,絮絮叨叨地说:“峰子,你别嫌妈啰嗦,这年纪,胃是根本,喝点润的……”
他低头喝了一口,热流顺着喉咙滑下,熨帖得让人眼眶发热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,把碗捧得更稳了些。
就在这时,骆一河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却绽开一个豁然开朗的笑容:“徐峰同志,下次……下次你写《十角馆事件》,能不能让我们也看看草稿?不是成稿,就……就看看你删掉的那几页?”
徐峰怔住,随即笑了。他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可以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、激动、尚带稚气的脸:
“得先交作业。每人,下周交一首诗。题目不限,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:第一,写你今天亲眼看见的一样东西;第二,写出它身上至少三种真实的触感;第三……”
他停顿片刻,声音低沉下来,却像钟声一样清晰:
“第三,不准用一个形容词。”
草坪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,随即爆发出哄笑。笑声撞在湖面上,又被晚风揉碎,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,浮游于渐浓的夜色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