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五章(2/5)
他拉开最底层抽屉,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铁皮铅笔盒,盒盖内侧用指甲刻着歪斜的三个字:“周老师”。他轻轻抚过那凹痕,指腹传来粗粝的触感。
这时,门被敲了两下,很轻,但节奏分明——笃、笃。不是编辑部同事那种带着事务性催促的敲法,也不是年轻作者战战兢兢的试探。这声音里有种沉静的分寸感,像老式座钟的摆锤,不快不慢,敲在人心最稳当的位置上。
林风抬眼。
门开了。不是主编老陈,也不是常跑腿的实习编辑小李。是沈砚秋。
她穿着一件藏青色双排扣短呢外套,衣料挺括,衬得肩线利落。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松松的髻,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耳际。手里没拿文件夹,也没拎公文包,只捏着一本硬壳书,深红色布面,烫金书名已经有些磨损——《契诃夫小说选》,1953年版,人民文学出版社初印本。
林风愣了一下。这不是他上周借给她的那本么?他记得清楚,借书那天傍晚,她刚从北大中文系研究生班下课过来,鬓角还带着粉笔灰,站在他桌旁等他翻完一页校样,才接过书,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,微凉,像一片刚落下的梧桐叶。
“还你。”她把书放在他桌角,动作很轻,书脊与榆木桌面相碰,发出极细微的“嗒”一声。
林风没去拿。他看着她。她今天没戴眼镜,眼睛比平时更亮,黑瞳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,也映着他自己略显怔忡的脸。
“看了?”他问。
“看了。”她点头,目光落在他摊开的《大淖记事》稿纸上,视线停在“十一子”那处被蓝墨水圈出的字上,“改了?”
“嗯。改成‘拾一’。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”
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,不是笑,更像一种确认——确认他听见了,也接住了。
“汪老还提了别的?”她问。
林风把信递过去。她接过去,没立刻看,而是先翻到信纸背面,目光扫过那张剪报,眼神明显滞了一瞬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剪报轻轻揭下来,折好,放进自己外套内袋。
林风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沈砚秋的父亲,沈砚舟,原是高邮县中校长,七十年代初病逝于干校。她母亲独自拉扯她和弟弟,在县城百货公司做售货员,每月工资三十八块五。她考上北大那年,全家凑了三个月粮票和两斤肉票,托人买了张硬座票送她北上。临行前夜,她母亲把攒了五年的布票全换成一块靛蓝棉布,给她缝了件新衬衫——就是她现在身上这件外套的内衬颜色。
她从没提过这些。就像她从不解释为什么每次讨论稿子,总能精准指出某个细节的失真:不是因为考据,而是因为她亲眼见过、亲手摸过、亲口尝过那滋味。
“我下周回高邮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很平,像陈述天气,“省作协组织乡土文学采风团,四个人,我算一个。”
林风没应声。他盯着她外套第二颗纽扣——一颗小小的、磨得发亮的黄铜扣,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。他记得,去年冬天在景山公园,她替他围围巾时,那枚扣子曾蹭过他喉结。
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他说。
她抬眼看他,没惊讶,也没推辞,只问:“请假?”
“不用请。”他笑了笑,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硬纸片推过去——是张火车票,硬座,北京—高邮,三月二十六日,下午四点零七分发车。“昨天买的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张票,指尖在票面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。票是蓝色的,上面印着“全国铁路客票”几个红字,底下一行小字:“凭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