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5、‘我不干净了’!(3/4)
浪拍打礁石。他闻到空气里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——是变压器过载烧毁绝缘层的气息,混着楼下邻居厨房飘来的炖豆子余味,甜腻、滞重,令人作呕。他重新睁开眼。黑暗浓稠得能舔舐嘴唇。可就在那片虚无里,他“看”见了——
不是记忆,不是幻觉。
是画面。清晰、冰冷、带着铁锈与松脂的腥气。
卡哈巴高地。不是明天的集会场地,而是更早——1957年那个同样闷热的九月傍晚。河滩边,十二个人围成一圈。特洛伊·英格拉姆站在圆心,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。灯焰被晚风撕扯得摇曳不定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。他开口说话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过了河水湍流:“……火不烧自己人。火只烧杂草,烧烂根,烧那些不该长出来的东西。”
然后,他举起灯,凑近脚下一只蒙着黑布的藤编提篮。
黑布掀开。
里面不是火把,不是汽油,不是任何助燃之物。
是一具婴儿的尸体。皮肤青紫,双眼圆睁,小小的手蜷在胸前,像两枚未展开的褐色花苞。脐带尚未脱落,末端凝着暗红血块。
斯塔基站在人群外围,穿着崭新的巡警制服,新皮鞋还没磨软,硌得脚踝生疼。他记得自己当时胃里翻江倒海,喉头涌上浓烈的酸水,却被身旁同事死死攥住胳膊,指甲掐进肉里:“看清楚!记住!这是‘净化’的第一课!”
他记住了。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头缝里。
黑暗中,斯塔基的左手慢慢抬起,伸向书桌抽屉。指尖触到冰凉的牛皮纸信封边缘。
就在此时——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轻叩,清晰、克制,从书房门外传来。
斯塔基的手猛地一颤,指尖刮过信封粗糙的表面,留下一道细微的白痕。
门外,妻子的声音响起,很轻,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……汤姆?你还醒着吗?我……煮了点热牛奶。”
斯塔基没应声。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,像一尊骤然冷却的铸铁雕像。黑暗里,只有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声,粗重、紊乱,在死寂中凿出空洞的回响。
门外沉默了几秒。然后,那杯牛奶被轻轻放在门外地毯上,玻璃杯底与化纤纤维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脚步声退去,走向厨房,渐行渐远。
斯塔基依旧没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一分钟,也许十分钟。他缓缓收回手,没再碰那信封。他拉开抽屉最底层——那里有个暗格。他摸索着,掏出一把小钥匙,插进书桌右侧一块不起眼的木板缝隙里。轻轻一旋。
“咔哒。”
木板无声弹开,露出一个仅容手掌的暗格。里面没有文件,没有照片,只有一部老式拨号电话机。黑色塑料外壳,听筒沉甸甸的,盘绕的螺旋线早已硬化发脆。电话机旁,压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是斯塔基自己的字迹,写于三年前:
**“接通后,说:‘牧师的羊群走散了。’
对方若答:‘那就把迷途的羔羊,赶回火堆旁。’
——你便可说第二句:‘火堆太小,需要新柴。’
他会告诉你,柴在哪里。”**
斯塔基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伸手,将电话机从暗格里端了出来。动作很慢,很稳,仿佛托着一件易碎的圣物。他拿起听筒,凑到耳边。
忙音。单调、固执、永不停歇的蜂鸣。
他没拨号。只是听着。
蜂鸣声在绝对的黑暗里无限放大,钻进耳道,震动颅骨,最终与他自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