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八章 放开我，我嫌你脏(3/4)
李金霞怔怔望着炕上孩子，忽然捂住嘴，肩膀剧烈耸动，这一次，再没发出半点声音。
苏念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，放在院子里石桌上——是两包小儿止咳糖浆，三盒儿童钙片，一袋鸡蛋粉，还有一张三百元现金。
“钱，是赔村民的。药，是给天赐的。东西，是给你们路上吃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明早六点，村口牛车送你们走。不回京市，也不回老家。我托了人，安排你们去北边林场——那里缺人手，管吃管住，工资比这边高，最重要的是，没人认识你们。天赐的病，我会让顾淮安联系军区总院儿科主任，定期寄药、寄方子、寄检查单。但前提是——你们得活着，安分地活着。”
她转身欲走，又停住，没回头：“李金霞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十里屯的乡亲不是软柿子，也不是你立威的垫脚石。你今天若不签，明天，全村人会抬着张家老太太的铺盖卷，堵在你门前哭灵。你若闹，他们就哭得更大声；你若打，他们就跪着挨；你若告，整本《十里屯受害登记册》会跟着你上访到省委。他们不惹事，可真惹毛了，比谁都狠。”
院门外，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。
刘婶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荷包蛋，赵叔拎着半扇猪肉，王寡妇抱着一床新弹的棉花被……没人说话，只是静静站着，目光沉沉落在李金霞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恨，没有怒，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平静，一种无需言语的共识——
这口恶气，我们不吐，但绝不咽。
李金霞终于崩溃了。
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额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“我签……我签……我全签……”
她抖着手抓起钢笔，笔尖划破纸背，墨迹洇开一大片乌黑。
顾小国默默爬过来，用袖子擦掉她额头的血，然后掏出自己那枚磨得发亮的旧印章，在声明末尾，狠狠一按。
鲜红印泥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苏念没再说一句话，接过签好的声明，折好放进衣袋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村口时，晨光正漫过山脊，染红半边天。
她没坐牛车，也没叫人送，就那么背着双手，一步步往回走。
身后，十里屯炊烟袅袅升起，狗吠声、鸡鸣声、孩童追逐的笑声，重新回到空气里。
她没回头。
可她知道，从今往后，十里屯的田埂上，再不会有那个叉腰骂街的身影；村口的老槐树下，也不会再有人指着谁家孩子啐一口“跟你妈一个德行”。
有些根，扎歪了，就得连根拔起，哪怕带出血，也得清干净。
回到王各庄，招娣正抱着孩子在院门口张望，一见她就扑上来：“二婶！你可算回来了！我听人说十里屯出大事了，你没事吧？”
苏念揉揉她头发，把孩子接过来，低头亲了亲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：“没事。就是帮人，把一截长歪的树杈，锯掉了。”
招娣似懂非懂，眨眨眼：“那……以后还能去十里屯收菜吗？”
“能。”苏念笑着点头，“而且，以后每季头茬菜，都归咱们挑。”
当天下午，苏念接到顾淮安电话。
“事情办妥了？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。
“嗯。他们明早走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苏念抱着孩子坐在院中藤椅上，仰头望着湛蓝天空：“不辛苦。我只是忽然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