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神州缺失之地(3/4)
指间微微晃荡。桃木剑每移一寸，便有一尊神灵褪去神格，剥落神性，回归最本初的人形模样——不是凡人，而是“人”之原型：未被信仰扭曲、未被香火炙烤、未被权柄异化的，赤子之态。
十万樱花神灵，顷刻之间，尽数化作东海沿岸渔村、山坳、稻田里最寻常的百姓。有老翁拄杖观潮，有稚子追蝶跌进草丛，有农妇蹲在井台边搓洗衣裳，有铁匠赤膊抡锤敲打烧红的犁铧……他们彼此相望，眼神陌生又亲切，仿佛千年之前，本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。
封天结界无声溃散。
暗红色的古老山岳符文，化作点点萤火，融入海风，飘向远方。
海面重归澄澈。
远处，高天原与四百七十一名英灵依旧单膝跪地，甲胄铿锵，却无人起身。他们仰望着那柄悬于海渊之上的桃木剑，眼中没有狂喜，只有一种穿越千年风沙后的平静。
裴善健喉头滚动，终是未语。
他知道，这一剑，不是斩神。
是归还。
将被神道窃取千年的“人”之本真，一剑还给这片土地。
李君缓缓收回手。
桃木剑悬停于他掌心三寸，静默如初。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右臂上那道已蔓延至肘弯的灰白业火。火焰跳动微弱，却顽固不熄。
他忽然抬起左手，用拇指，轻轻按在那团业火最炽烈之处。
嗤——
一声轻响。
业火未熄，却骤然收敛，蜷缩成一粒米粒大小的金点，静静嵌入他皮肤之下，宛如一颗胎记。
他神色未变，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尘。
而后，他转身。
素色道袍在海风中翻飞如云。
他一步步踏向海岸方向，脚步所过之处，沸腾的海水自动分开，露出一条湿漉漉的、铺满细碎贝壳的坦途。脚下浪花温柔涌来，又悄然退去，如同恭送一位久别的故人。
身后，东海深处。
那柄桃木剑静静悬浮片刻，剑身青光渐敛，最终化作一道流光，倏然没入李君背影之中，再无痕迹。
海风拂过，只余涛声。
天照化身的少年怔怔站在原地，望着李君远去的背影，忽然抬起手，小心翼翼摘下一片随风飘来的桃花瓣。那花瓣粉嫩娇柔，脉络清晰，仿佛刚刚离开枝头。
他把它贴在胸口，那里，青色桃核印记正随着心跳，微微发烫。
而在更遥远的云端，两翼天使的翅膀停止了颤抖。
祂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凝聚一粒圣光，却迟迟未曾落下。那圣光映照着下方恢复宁静的海面，也映照着祂眼中某种坚冰碎裂后的茫然。
“原来……”祂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，“神，也可以这样‘死’。”
四臂梵教神灵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四只手同时结印，却不是进攻之印，而是最古老的“礼敬印”。祂低垂眼帘，声音沉缓如钟：“非陨落，乃归藏。非败亡，乃反本。此非战之胜，乃道之成。”
奥林波斯那位雷光环绕的神灵，沉默良久，忽然收起手中雷霆，转身隐入云层。临去前，只留下一句低语：“告诉宙斯……此界，不可窥。”
北欧战神握着巨斧的手，缓缓松开。斧刃垂地，发出沉闷轻响。祂抬头望向大夏方向，眼中战意全消，唯余敬畏：“那不是……他们追寻了万年的‘尤克特拉希尔’的根须么？”
埃及鹰首神灵振翅而起，金光洒落海面：“回去吧。预言术看到的混沌……原来是‘道’本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