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对不起，赤鸣（5K）(3/4)
她猛地抬头，眼泪终于滚落，砸进茶汤，漾开一圈涟漪。
“可你从没说过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槐序平静道，“只是你没听见。”
迟羽怔住。
“在四坊区崩塌那夜，我站在废墟顶端，对所有人说——‘迟羽若死，此劫不消’。他们以为我在赌咒，其实……那是我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在所有人面前，承认你对我而言，重于生死。”
她哽住，手伸向茶杯，又缩回，指尖颤抖。
“可你……你和弦月……”
“我和弦月，是命定之契，是因果相系，是千载难逢的月与影。”槐序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，一颗颗楔进空气里，“而你，迟羽，是我在这世上，亲手养大的光。”
她终于哭出声，不是嚎啕，是压抑太久后的抽泣，肩膀剧烈起伏，像被风雨打弯又倔强挺直的竹。
槐序没递帕子，只是伸手，覆上她紧握的拳头，掌心温热，纹路清晰。他拇指缓缓摩挲她手背凸起的骨节，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。
“你不必成为任何人想要的模样。”他说，“不用非得证道，不用非得强大，更不用靠讨好谁来换一点温柔。你只要做迟羽就够了——爱吃麻薯，爱赖床，爱在雨天数屋檐滴水，爱骂我‘坏槐序’，也爱偷偷亲我。”
她抬起泪眼，鼻尖通红，像只被雨水淋透的小兽。
“那你……还嫌弃我卡在心魔关？”
“嫌弃？”槐序忽然笑了，眼角微弯，“我嫌你太慢。慢得让我等不及，想替你劈开那道关隘。可我又怕劈得太狠，伤了你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苗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铃，铃舌已断，只余半截。
“这是你那枚。”他说，“赤鸣没还给我。我一直留着，想着哪天……亲手给你系回手腕上。”
迟羽盯着那枚铃，指尖一点点松开，慢慢覆上他的手背。
门外，风忽然大了些，吹得竹帘翻飞，檐角铜铃齐响，叮咚、叮咚，清越悠长，仿佛应和着什么古老誓约。
槐序没再说话，只静静看着她。
阳光斜斜穿过窗棂，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暖金。茶汤早已凉透，浮叶沉底，澄澈如初。
远处，云楼最高处的钟楼开始报时，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九声。
弦月说过，傍晚前回。
而此刻，恰是日影西斜，万物镀金之时。
迟羽吸了吸鼻子，忽然伸手，一把拽住他衣领，将他拉得俯身靠近，额头抵着他额头，呼吸交错。
“槐序。”她哑着嗓子，“下次……别等我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不许……再说‘你值得’那种话。”
“……嗯？”
“我要听你说——‘我需要你’。”
槐序静了一瞬，喉结滑动，终于低低应了一声：“……我需要你。”
她嘴角扬起，眼泪还在，笑却已绽开，像阴雨骤歇后，第一缕挣脱云层的光。
风停了。
铜铃余音袅袅，散入晚霞。
槐序没动，任她额头贴着自己，感受着那一点温热，渐渐熨帖进心口。他忽然明白，弦月给的“照见”，从来不是指向她，而是指向他自己——原来他真正想说的，从来不是“你值得”，而是“我离不开”。
原来所谓幸福，并非完美无瑕的圆满，而是两个破碎的人，愿意把最不堪的裂痕，坦荡摊开给对方看，并依然选择，伸手去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