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五十八章 生死一刀间(2/4)
谢珩忽而抬头:“西市粮铺……是不是去年被济世堂挤垮那家?”
许元颔首:“老板姓陈,原是沙州粮行会首,因不肯把粮价让给吕掌柜的‘义仓平粜’,被药铺伙计泼粪三次,最后悬梁。他老婆抱着孩子去府衙告状,状纸在我案头压了七天,我批了个‘查’字,再没下文。”
秦茂愣住:“您……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元的声音沉下去,像沙砾坠入深井,“可那时候郑文耀刚到,满城都在传他带了三十车尚方宝剑,专斩不听调遣的边将。我若为个粮商翻案,明日他就敢说我结党营私、收买人心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如刃扫过二人,“所以那七天,我亲手把状纸烧了,灰撒进护城河。陈婆子抱着孩子跪在府衙门口三天,我没见。她投了护城河,孩子捞上来时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粟糕。”
谢珩默然片刻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:“大人,这是陈家当年运粮的船契副本,藏在西市水码头老艄公家灶膛里。昨夜我让人取了回来。”
许元接过,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上墨迹晕染的“陈记永丰号”字样,久久未语。风卷起他鬓角一缕白发,竟比雪还刺眼。
此时城下忽传来骚动。一群百姓举着竹竿破碗涌至南门,为首是个裹着褪色蓝布头巾的老妇,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男童,孩子左耳缺了一小块肉,正是陈家独子。老妇仰头嘶喊,声音劈裂:“许使君!陈家粮没烧,烧的是账本!您看看这孩子耳朵——济世堂的伙计用烙铁烫的!他们说,烫掉一块肉,就少记一石粮!”
秦茂慌忙喝止守军,却被许元抬手拦住。他缓步走下台阶,靴底碾过冻硬的泥块,停在城门洞阴影里。老妇膝下一软就要跪,许元伸手托住她肘弯:“别跪。你儿子的耳朵,是我失察。”
老妇浑身一颤,泪珠砸在青砖上:“您……您认得我们?”
“认得。”许元解下腰间鱼符,递给秦茂,“去,把军仓现存所有粮账调来,一石一斗一升,全抄三份。一份贴西市口,一份送内卫头领案头,一份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孩子缺耳处,“送到长安大理寺。告诉他们,陈家账册烧了,可沙州十三县历年漕运浮耗的底档,全在我书房东墙暗格第三排楠木匣里。匣子锁孔,用我的牙印开。”
秦茂怔住:“那匣子……不是装着暗册原件吗?”
许元望向西市方向愈燃愈烈的火光,烟柱直冲铅灰色天幕:“暗册若真能保命,我就不会把它锁在书房,而是揣在怀里,睡在榻上。”他弯腰,从孩子手中接过那块早已干硬的粟糕,轻轻掰开,“看见没?里面还有虫蛀的孔。陈家卖的粮,从来都是筛三遍,虫蛀的挑出来喂鸡,喂的鸡下了蛋,蛋卖给驿站——郑钦差喝的那盏茶,泡的就是陈家陈粟碾的粉。”
谢珩倏然抬头:“茶粉?”
“对。”许元直起身,掸去掌心碎屑,“郑文耀嫌驿站茶苦,每日晨起必加一勺细粟粉调和。济世堂卖的蛇毒,混在粟粉里最不易察觉。壶盖抹毒只是幌子,真正催命的,是茶汤里溶解的赤环沙蝰毒——遇热即活,入喉即溃。仵作验不出银针变色,因为毒不在茶里,在粉里。”
秦茂背脊发凉:“那……那岂不是全城驿站都在用这粉?”
“不。”许元目光如铁,“只有郑钦差用的那份,是特供。”
城门洞外,火光映得众人面孔明暗不定。老妇突然将孩子往前一推,男孩踉跄几步,扑通跪在许元脚边,额头磕在冻土上,咚咚作响。许元没躲,任那稚嫩额头撞出红印。
“孩子,起来。”他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,仔细裹住男孩缺耳处渗出的血丝,“告诉阿娘,你爹的账本,我替他记在心里了。等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