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零六章 银针照影(3/4)
安递状纸的漕工。”沈伯庸沉默片刻,忽而看向顾延章:“他昨夜求我,说只要我不让他死,他就把船契全交出来。我说好。可我没告诉他,‘宁神丸’里还掺了‘忘忧散’——服下之后,人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,却想不起自己为何要说。”
顾延章浑身一颤,瞳孔骤然放大:“我……我记得我说了船契……可我想不起……”
“你想不起,是因为你根本没打算交。”许元打断他,“你只是在赌,赌沈伯庸不敢真让你死,赌李恪不敢当众杀你,赌我……会信你一句‘全都招了’。”
顾延章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,像破风箱在抽气。
沈伯庸却突然转向尚结赞,深深一揖:“使臣大人,您带来的‘雪域龙涎’,其实只是幌子。真正混在贡品里的,是产自吐蕃西境的‘赤鳞草’——此草无毒,但与江南‘青萝藤’同煎,便成‘迷魂引’,服者三日之内,神智恍惚,言无不尽。您送来的那三十箱贡药,有二十箱,都是我亲手调制的‘引子’。”
尚结赞脸色由白转青,双腿一软,竟跪倒在地:“你……你胡说!本使……本使从未授意……”
“您授意与否,不重要。”沈伯庸淡淡道,“重要的是,您需要一个能在江南站稳脚跟的‘自己人’。宇文敬贪财,顾延章怕死,而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许元,“我只想要一个能让我把药方公之于众的地方。”
许元终于抬眸,直视他:“所以你等今天,等我审完此案,等李恪站上高台,等所有人把眼睛都盯在这场大戏上——你才走出来,不是为了脱罪,是为了让所有人听见,这江南水运底下,到底埋着多少具没名没姓的尸。”
沈伯庸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眼角皱纹舒展,竟有些悲悯:“许主簿,你比崔济聪明,也比李恪狠。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他忽然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牌面刻着“太医署直”四字,背面却凿着一行小字:“药者,仁心之刃,可斩病,亦可断命。”
“我不是主谋。”他将铜牌轻轻放在案上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我只是……最后一个磨刀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已按上右腕,拇指抵住内关穴,指尖微颤,随即一口黑血喷在石台上,溅开如墨梅。身子晃了晃,竟未倒,反而挺直脊背,目光扫过宇文敬、顾延章、尚结赞,最后落在李恪脸上。
“吴王殿下,您父亲当年登基时,曾对太医署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医者不言政,药者不问权。’可您看看,今日这高台之上,药成了刀,人成了证,连亲王都要站在水闸底下,拿性命做饵。”
他喘了口气,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:“老朽这条命,今日就交在这儿了。可这江南的药,还得有人继续熬……您若真想断根,不如去查查,今年春闱放榜前三名的卷子,是谁替他们润的色?又是谁,把‘青萝藤’的产地,悄悄改成了‘西域贡药’?”
李恪瞳孔骤缩。
许元指尖重重一按,朱笔尖端啪地折断,墨汁溅上案卷,如血。
沈伯庸再不言语,缓缓闭目,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,落地时,袖中滑出一本薄册,封面无字,翻开第一页,墨迹新鲜,写着三个名字——
崔济、张亮、魏徵。
字迹刚劲,力透纸背。
台下不知谁先扑通跪下,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漕工、船户、仓吏,黑压压跪倒一片,额头触地,无人哭嚎,只有压抑的抽泣声,混着水声,在广场上一圈圈荡开。
李恪俯身拾起那本册子,指尖抚过魏徵的名字,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许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