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借刀杀良(2/4)
“阿忠?”他脱口而出,随即又摇头,“不对……阿忠葬在昭陵侧柏下,棺木里放的是朕亲写的祭文。”“祭文烧了。”银面人嗓音陡然转冷,“连同我左腿的假肢一起烧了。陛下可知那截槐木假肢里,藏着多少份洛阳税银账册?”
李世民怔住。
二十年前,他派心腹校尉“忠叔”赴洛阳查贪墨案,此人查到留守府暗账,却被苏家旧部围困在盐仓。最后传出消息:忠叔力战而死,尸首不全,仅剩右臂被送回长安。李世民亲扶灵柩,赐谥“毅”,追封忠勇侯。
可眼前这张脸……左腿站立时微微外撇,正是当年坠马摔断髋骨的旧态。而那截假肢,李世民记得清楚——槐木芯里嵌着铜簧,走动时会发出极轻的咔哒声,像春蚕食叶。
“你没死。”李世民声音发紧。
“死了。”银面人抬起左手,摊开掌心。掌纹纵横如地图,最中央烙着个模糊印记——半枚残缺虎符,“死的是忠叔。活下来的是……被您亲手剜去名字的‘无名’。”
百官跪伏之地,裴行之突然抬头,笏板边缘已被指甲掐出白痕。他看见银面人左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那是贞观八年秋,为护幼帝李承乾避开刺客毒箭,硬生生以指挡刃留下的疤。当时在场的只有三人:李世民、忠叔、还有抱着李承乾躲在屏风后的他。
原来那日屏风后,不止一个孩子。
苏靖安在司礼棚阴影里踉跄后退,撞翻一张供桌。香炉倾倒,灰烬泼洒在蟒袍前襟。他终于明白为何许元敢死——不是不怕,是早把命押在另一局棋上。那具棺材里躺着的从来不是许元,而是忠叔临终托付的虎符拓片。而真正的许元,此刻正站在偏殿廊下,手指搭在横刀鞘上,目光与银面人遥遥相接。
“先生!”苏靖安嘶吼,“你答应过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钉入他脚前三寸青砖。箭尾犹在震颤,箭杆刻着小小篆字:“止”。
是禁军制式鸣镝。但箭簇泛着幽蓝,分明淬了见血封喉的鹤顶红——唯有尚药局首席太医署能调配此毒,而那位太医署令,昨日刚被李世民钦点为南郊祭祀随行医官。
裴行之弯腰拾笏,指尖拂过砖缝里半截烧焦的蜡丸。昨夜许元送炭时滚落的那颗,他悄悄拾起藏于袖中。此刻蜡丸早已融化,只剩薄薄一层蜂蜡裹着纸灰。他凑近鼻端,闻到极淡的蛇胆苦香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——那是通义钱庄后院佛堂常年熏的降真香,只有苏靖安每月初一去上香时才会沾染。
原来从许元推车进门那刻起,所有棋子都在按同一张图谱落子。
天坛西南角,银面人缓缓举起左手。六名黑衣死士同时掀开衣襟,露出缠满火绒的皮甲。他们脚下青砖缝隙里,不知何时渗出暗红色油渍——正是东偏殿香桶底流出的猛火油,顺着排水沟暗渠,无声无息漫延至此。
“陛下。”银面人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,“洛阳税银,不在盐仓夹墙。”
李世民眯起眼。
“在太仓地窖第七层,压着新收的陈州麦种。”
“而麦种底下,垫着永徽元年的火漆印——您亲手盖的。”
李世民喉结上下滑动。太仓地窖第七层,确有他批注“存备三年”的麦种仓。但火漆印……他从未盖过永徽年号的印。
“你伪造的。”
“不。”银面人摇头,“是您醉后盖的。贞观十六年冬至宴,您饮了三爵椒酒,指着新铸的永徽年号印玺说:‘若日后承乾继位,当以此印诏天下。’”
李世民浑身一震。
那晚他确实醉了。醉得把印玺掷向承乾殿方向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