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银丝杀手(4/4)
却在半空悬停三息——那三息里,他眼中闪过犹豫、权衡、杀机,最终化作一抹狠戾。他放下手,转身道:“崔御史,字迹千年不朽,岂容凡人污损?你若不信我忠心,大可查我账册、查我军报、查我每一道奏疏!”
崔恪静静看着他,忽而点头:“好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,展开,正是圣旨副本,末尾加盖中书省印:“王宗衍接旨——即日起,革去西陲节度使之职,贬为庶民,押解回京受审。”
王宗衍脸色霎时惨白。
他身后鹰鹞营五十骑齐齐拔刀,刀光映着雪光,寒气逼人。
崔恪却早有准备。他身后鼓吏虽倒,另一名亲兵已跃上高台,挥旗三下。山口两侧乱石后,轰然响起甲胄声——竟是三百玄甲军,不知何时已伏于雪壑之中!
刀光如林,箭镞如雨,齐指鹰鹞营。
王宗衍退后半步,忽然盯住许元:“你赢了。”
许元摇头:“不。是你输了。你输在,以为天下人皆贪生畏死,却忘了——有人宁折不弯,有人舍命求真。”
王宗衍惨笑,忽而反手抽出佩刀,刀尖直指许元眉心:“那你呢?你真不怕死?”
许元迎着刀尖,一步未退:“怕。所以我备了三包药——一包治你心悸,一包解你毒瘾,最后一包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给你棺材里点的长明灯。”
王宗衍瞳孔一缩。
许元缓缓道:“你每日寅时服的‘安神丸’,是我配的。药渣里掺了‘钩吻散’,三月不续,肝肠寸断。你若杀我,便无人续方。你若不死,我便活着——活着看你如何在牢中熬过七十二种刑,如何在大理寺供出吐谷浑可汗、如何在刑部大堂写下伊本密信全文。”
雪落无声。
王宗衍持刀的手,微微颤抖。
远处,卓玛忽然闷哼一声,吐出一口黑血——那药丸的苦味已化为灼痛,正烧穿他的五脏。
韩七扶住他,看向许元:“药效……快过了。”
许元颔首,转向崔恪:“御史大人,人证、物证、口供,都在您手中。我只求一事——”
他撩起袍角,重重跪在雪地,额头触雪:“请护送此图入长安,亲手交予陛下。莫经中书,莫过门下,直呈御前。图若落地,许元愿剖心为证。”
崔恪凝视着他,良久,弯腰,亲手扶起许元:“许先生请起。此图,我必亲手送达。”
风雪渐歇。
山口外,一轮赤日破云而出,金光泼洒在龙旗之上,也照在许元染血的袍角、韩七冻裂的手背、卓玛紧捂油布包的指节上。
王宗衍被玄甲军押下烽燧时,最后看了许元一眼。
许元没看他,只低头,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枚铜铃——正是宴帐后那枚,被他用针弹响的那只。
铃舌上,沾着一点干涸的血。
他轻轻一摇。
叮。
声音清越,穿透风雪,飘向长安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