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拜占庭贸易(1/5)
太极殿外,日头正烈。金砖被晒得发烫,蒸腾起一层肉眼难辨的薄雾,像整座宫殿在无声喘息。许元没走,就站在门槛阴影里,一动不动,仿佛刚卸下的铁链还缠在骨头上,勒着筋脉。他望着那十二口箱子——四口掀开,账册信件散落如雪;八口紧闭,箱盖上连道划痕都没有,却沉得压住整条御道。
风从殿门斜穿而过,卷起一页纸角。
是崔敏呈上的那份“铁证”卷宗末页,边角烧焦了一小块,墨迹洇开,像干涸的血。
许元弯腰捡起,没看内容,只把那页纸折了三折,塞进囚服内袋。布料粗粝,刮着胸口旧疤,微微发痒。
“王爷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却稳。
许元没回头,只抬手按了按耳后——那里有道细长旧伤,是贞观十六年冬,在恒罗斯城头被流矢擦过的。当时他正替一个十七岁的新兵挡箭,那孩子后来活下来了,左眼瞎了,右腿瘸了,如今在岭南军屯种甘蔗。
来人停在他半步之外。
是魏征。
御史大夫,七十三岁,灰袍洗得泛白,袖口磨出毛边,腰杆比殿前铜鹤还直。他手里没拿笏板,只攥着一卷素绢,边缘已泛黄卷曲。
“老臣方才在殿角,听见了。”魏征说,“第七口箱子里的抚恤账本,臣查过底档。”
许元终于侧过脸。
魏征的左眼浑浊,右眼却亮得惊人,像淬了霜的刀刃:“贞观十八年腊月,恒罗斯战殁将士四千六百一十二人。其中,三百二十七人,籍贯为清河、范阳、太原、荥阳四地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。
“皆为世家佃户之子。”
许元没应声,只把手指插进囚服破口处,捻了捻袖子里的灰。
魏征忽然抬手,将那卷素绢递来。
“这是三年前,刑部存档的‘安西军功录’副本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原卷在大火里烧了。这一份,是老臣亲手誊抄,藏在谏院地窖青砖夹层里,未入正册。”
许元接过。
绢帛微凉,字迹瘦硬如铁,一笔一划皆无颤抖。他扫了一眼——贞观十七年春,第三场仗,阵亡名录第七行:“许十七,恒罗斯军屯户,父名许大山,母名柳氏,妻陈氏,子一,生甫两月。”
许十七不是他的亲族。
是当年他亲手从马厩牵出来、教他握刀的第一批少年兵之一。死在碎叶河畔,肠子拖出半尺,还用断枪撑着身子,给溃退的同袍断后。
许元指尖一顿。
魏征看着他,缓缓道:“这名单上,三百二十七人,七成未获旌表,九成抚恤未至家门。”
“他们尸骨埋在恒罗斯黄沙里,名字却没进太庙忠烈祠。”
“连碑都没一块。”
许元把素绢折好,重新塞回内袋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魏公。”他开口,嗓音沙哑,“您知道我为什么留在这儿?”
魏征没答,只是静静站着,目光越过他肩头,落在太极殿内那十二口箱子上。
“我不等解枷。”许元抬脚,往前踏了半步,右脚踩在阳光与阴影交界线上,“我在等——陛下什么时候,要我亲手打开第五口箱子。”
魏征眼角一跳。
他知道第五口箱子里是什么。
昨夜子时,大理寺少卿亲自押送一批密档入宫,封皮朱砂印写着“恒罗斯军械失窃案”,底下一行小字:“涉案者:工部侍郎周崇礼、将作监丞李怀义、洛阳张氏匠坊主事张振庭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