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15【同乐】(2/3)
殿内骤然一寂。连曾敏都忍不住微微侧首,看向御座。“其一,太和十一年工部库银亏空三百二十万两,账册焚于火,人证殁于狱,迄今未有定谳。其二,太和十七年靖安司密档《河东薛氏录》第十三卷,载有‘薛明章与卫铮私会四曲河畔,语涉宗祧’之语,然该卷于同年冬月毁于虫蛀,现存副本唯余残页三张,字迹漫漶,难以辨识。”林邈语调平缓,字字清晰,如砚中墨汁缓缓滴落宣纸,“臣不敢断言真伪,亦不敢妄议朝臣。然内阁为天子股肱,若不能正本清源,则所谓‘赞理机务’,不过粉饰太平之虚名耳。”
宁珩之指尖猛地掐进掌心,面色倏然发白。段璞当年力主彻查工部亏空,正是因此事牵出宁党数位要员,最终引得天子震怒,段璞被贬出京,三年后病逝于江南。而《河东薛氏录》之事,更是宁珩之亲自授意靖安司都统毁档,为的是湮灭薛明章与卫铮私下往来证据——当年二人确有密谈,却非为谋逆,而是薛明章以河东薛氏祖产为质,恳求卫铮暂缓弹劾宁珩之亲信户部侍郎赵崇礼贪墨之案,换取赵崇礼即刻致仕,以保宁党根基不崩。此事无人知晓,连卫铮临死前也未曾吐露半个字。
沈望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。他早知林邈非池中物,却未料其甫一开口,便直刺朝廷最隐秘的疮疤。更令他心惊的是,林邈所引两事,时间、数字、卷目皆精准无误,绝非道听途说。此人六载蛰伏翰林,竟将十六年朝野秘辛,尽数默记于心?
天子久久未言。窗外暮色渐浓,最后一缕斜阳穿过高窗,在林邈乌纱帽顶镀上薄薄一层金边,又缓缓滑落,覆上他挺直的脊背。那脊背未弯,却似负着千钧。
良久,天子终于启唇,声音竟带一丝沙哑:“林卿所言,确为悬案。然查案非内阁之责,乃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司之事。你既言‘厘清’,莫非欲以阁臣之身,越俎代庖?”
“臣不敢。”林邈再次叩首,额头触地,“臣所欲厘清者,并非案情本身,而是案卷何以成谜。工部亏空之账,焚于火;《河东薛氏录》之卷,毁于虫。焚者人为,毁者天工?抑或……有人以天工之名,行人为之实?”他顿了顿,抬眼直视御座,“陛下明鉴,若案卷可焚可毁,史笔亦可删可篡。今日内阁若不能守其‘存真’之职,则明日庙堂之上,是非曲直,尽由强权裁断。臣所求者,非翻旧案,乃立新规——凡涉中枢重臣之案,原始档案须誊三副本,一存内阁架阁库,一存史馆,一存皇史宬,三方共勘,缺一不可。纵有火焚虫蛀,亦有真迹存焉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空气几近凝固。此议若行,等于在内阁头顶悬一把利剑,亦在所有权臣背后设一面明镜。宁珩之额角沁出细汗,他忽然彻悟——林邈不是来入阁的,他是来立规的。他不要权力,他要规则;他不争席位,他要尺度。
天子沉默良久,忽而低笑一声,笑声清冷,竟无半分暖意:“好一个‘存真’。林卿,你可知,朕登基十七年,所颁敕令逾千道,然真正落地生根者,不过三成?你这‘三副本’之制,看似简单,实则要撬动的是整座官僚机器的筋骨。吏部不愿多费人力誊录,户部不肯拨银建新库,礼部嫌其冗赘坏祖制,刑部惧其曝己之短……你要如何推行?”
“臣请陛下准臣兼领内阁架阁库提督。”林邈答得极快,“架阁库向为闲职,然臣愿自筹经费,不支户部一钱;愿亲督吏员,不假手他人;愿逐卷勘验,不避亲疏贵贱。若一年之内,三副本制度不能推行至六部九卿,臣甘愿辞去阁臣之职,归老故里。”
此语掷地有声,殿内嗡然。薛淮心头一热,几乎要脱口而出“善哉”。他深知林邈此举,表面是自请重负,实则是以退为进——架阁库提督虽无实权,却是唯一能合法接触所有原始档案的职位。林邈要的不是权,是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