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7【气吞万里如虎】(2/4)
,不留活口。”副手迟疑:“大人,这……要不要先禀报总兵杨洪?”
“不必。”韩愈声音冷得像山涧寒泉,“杨总兵今晨已下令封锁黑风岭方圆五十里,违者视同通敌。我等奉命清剿叛逆,何须多言?”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战马人立而起,长嘶破空。
“还有——”韩愈勒马回望,目光扫过满地尸骸,一字一顿道,“把那些马……全宰了。一匹不留。”
百骑应诺如雷,刀光乍起,血雾腾空。
同一时刻,万全右卫城头。
暮色四合,烽燧台燃起第三堆狼烟,青白焰色在铅灰天幕下飘摇不定。杨洪独自伫立垛口,玄甲未卸,左手拄着那柄曾劈开三颗鞑靼千户头颅的九环大刀。他面前摊着一封刚送抵的密报,纸页边缘已被他指节捏得发皱。
——是辽东急递。
内容简短,字字如冰:
【建州女真董山部突袭抚顺关外十里堡,斩燕军哨卒四十七人,焚粮车六辆。阿尔斯楞亲率七千骑过辽河,与朵颜三卫合流于广宁卫以西。霍安已遣薛淮率三千轻骑东出,然辽东雪未尽消,道路泥泞,行军迟滞。】
杨洪盯着“阿尔斯楞”三字,喉结缓缓滚动。
十六年前,就是这个阿尔斯楞,作为巴彦可汗帐下最年轻的千夫长,亲率三百死士夜袭燕军粮道,火烧三十万石军粮,致使秦万里大军断炊三日,被迫放弃追击。那一战,阿尔斯楞的名字第一次刻进燕国兵部《虏酋录》首页,墨迹至今未干。
如今,他来了。
不是孤身一人,而是挟着漠北铁骑的寒风,裹着女真各部的血火,踩着渡口堡坍塌的砖石,直逼辽东腹地。
杨洪慢慢卷起密报,塞入腰间皮囊。他抬手,从垛口石缝里抠出一撮干土,指腹捻开,灰黑色颗粒中夹着几星暗红碎屑——那是昨日鞑靼人在城下虐杀俘虏时溅上的血沫,尚未被春雨洗尽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老韩……回来了?”
身后阴影里,一人缓步而出,正是韩愈。他摘下头盔,露出满头霜白,左颊刀疤在暮色里泛着蜡黄光泽。
“回来了。”韩愈垂手而立,袍角沾着未干的泥点,“脱鲁出死了。七百朵颜骑,尽数伏诛。”
杨洪没回头,只问: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。”韩愈顿了顿,“但现场有燕军制式雁翎刀,有夜巡司哨长腰牌,还有半张烧毁的密信……内容指向京营援军。”
杨洪终于转过身。
两人目光相接,无需言语,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惊涛骇浪。
十六年前宣大之战,秦万里布下合围之局,诱使巴彦可汗深入野狐岭,霍安抄其后路夺占隘口——那一役的胜负手,不在两军阵前厮杀,而在一封被截获的假军令。那封军令,由秦万里亲笔伪造,盖着早已被缴获的鞑靼左翼万户印,谎称漠北雪灾,命巴彦可汗速退。巴彦可汗信以为真,仓促回师,方被霍安衔尾痛击。
今日,故技重施。
只是执棋者换了。
杨洪盯着韩愈眼中映出的自己——苍老,疲惫,甲胄上沾着干涸血痂,像一件穿了太久、再也洗不净的丧服。
“博尔术……”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,舌尖发苦,“他若真是来援,为何不走驿道?为何不遣快马通报沿途州县?为何……偏偏绕道黑风岭,恰在脱鲁出率部赴约之时?”
韩愈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扳指,双手呈上。
杨洪接过,指尖触到那道新鲜裂痕,心头猛地一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