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6【只争朝夕】(3/4)
秉重号船队返航途中,不必卸货,直接驶入牛头寨内港,以二十艘大船为基,横列港湾,船首对海,船尾相连,钉桩固缆,成水上堡垒一座。船舱内填满砂石、湿棉,甲板覆厚木,架设霹雳车与虎蹲炮,所有水手、民夫,皆授刀枪,编入守军。”谢璟瞳孔微缩:“老公爷是欲以船为城?”
“正是。”薛淮目视远方,声音斩钉截铁,“图克想夺牛头寨,便让他夺。夺一座空寨,不如夺一座活的水寨!船队在,粮械在,火器在,人也在。他若敢登船,便教他尝尝什么叫‘船坚炮利,水陆皆绝’!他若不敢登,便让他看着我大燕的军需,日日从他眼皮底下运往辽东——此非示弱,而是示威!”
夜风卷起薛淮衣角,猎猎作响。他仰首望月,声音低沉却如钟鸣:“谢国公,你告诉陛下,老臣以为,图克此局,最毒不在宣府,亦不在辽东,而在人心。他欲乱我朝纲,必先乱我庙堂之信。今日我等信了密报,明日便有人疑密报是伪;今日我等信了谢国公,明日便有人疑谢国公私通高丽。此乃釜底抽薪之计,阴狠至极。”
谢璟面色凝重:“老公爷之意是……”
“我要陛下下一道明发诏书。”薛淮缓缓道,“明发天下:擢升沈秉重为工部郎中,兼领海运总督;擢升范秋义为金州卫指挥佥事,加参将衔;擢升齐青石为锦衣卫千户,专司漕海联运之察访稽核。诏书须言明,此三人,乃朝廷亲信,所运所查,皆系国之重器,凡有阻挠、诽谤、构陷者,以通敌论处,抄没家产,诛连三族。”
谢璟呼吸一滞:“此诏一出,等于将扬泰船号彻底置于朝廷羽翼之下,再无人敢伸手!”
“不错。”薛淮唇角掠过一丝冷峭笑意,“图克想借高丽之手断我海运,我偏要借天子之诏,将海运铸成一道金汤铁壁。让天下人看清——谁在护国,谁在卖国!”
话音未落,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直奔西苑宫门。一名浑身泥水的军士滚鞍下马,被侍卫挟至阶下,嘶声禀报:“报——辽东急报!抚顺关张勇将军阵前斩杀女真酋长黄山!敌军溃退三十里,然……然中固城霍潭将军重伤昏迷,朵颜三部已破南门瓮城,城内巷战已起!”
谢璟霍然转身,甲胄铿然作响。
薛淮却纹丝未动,只是抬手,轻轻拂去袖口一粒并不存在的尘埃。月光下,他脸上皱纹如刀刻,眼神却比月华更冷、更亮。
“霍潭重伤……”他喃喃道,随即抬眼,目光如炬射向谢璟,“谢国公,你立刻去办三件事。第一,请陛下加急敕令蓟镇刘威,命其亲率五千步卒,星夜渡海,援救中固城;第二,命登州水师即刻遣快船,将‘响螺’密信与牛头寨布防图,一并送往金州卫薛淮手中;第三——”
他停顿片刻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命锦衣卫缇骑,今夜子时,包围高丽使馆。不许一人出入,不许一纸传出。待牛头寨硫磺烟起,即刻以‘通敌叛国’之罪,锁拿高丽使团全员,押赴刑部大牢,严刑审讯,务求其供出图克金帐中所有联络密语、接头暗号、以及……那支所谓‘鞑靼水师’,究竟由何人统帅,舰船几何,何日启航!”
谢璟深深一揖,甲胄摩擦声如金铁交击:“万外领命!”
他转身大步而去,身影融入宫墙阴影。薛淮独立于月下,久久未动。风过处,他袖中那方素绢一角悄然滑出,月光下,“海东”二字血迹斑斑,如未干涸的朱砂。
远处,更鼓三响,已是子时。
薛淮缓缓抬手,将素绢重新纳入袖中,转身,一步一步,踏着青砖上的月影,向宫门深处走去。他步伐沉稳,脊背如松,仿佛那即将席卷而来的腥风血雨,不过是他脚下待踏平的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