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1章 宗主大人可还喜欢？（4000字）(2/4)
方砚台，墨池深处，倒映出他眉眼冷峻，“她为太后诵经，为朕安神，言谈举止，温良恭俭。朕原以为她是位慈悲高僧，可昨夜梦中，却见她立于昆仑墟巅，手持青铜铃铛，铃声所至，群星坠落，山河倒悬。醒来之后，朕特意召礼部查档——我朝三百年间，所有佛寺名录、西域僧侣入境记录、乃至天机阁密报所载‘空念寺’名册，皆无此人一字记载。”他抬眸，目光如刃：“空念寺住持，早在八百年前便已圆寂。其关门弟子，据传于五百年前渡劫失败，魂飞魄散，连转世印记都未曾留下。”
罗洋终于坐直了身子，喉结滚动，低声喃喃：“她……真敢回来。”
王月却在此时抬起脸，直视萧墨双眼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：“陛下可知，为何佛家修士修行至极境，必见佛祖？”
萧墨没答。
王月自问自答：“因佛祖非神祇，亦非真灵，而是‘道’之具象。是人心所凝、万念所铸、众生愿力所托之‘形’。故佛祖模样，从来因人而异——有人见慈眉善目，有人见怒目金刚，有人见白骨骷髅，有人见混沌虚空……而陛下心中，佛祖该是什么模样？”
萧墨心头猛然一震。
昨夜梦境里，昆仑墟巅，忘心转身那一瞬，风掀开她鬓边碎发，露出颈后一点朱砂痣——位置、形状，与当年那个泥泞小乞丐颈后那颗，分毫不差。
他记得清楚。
那时他尚是少年太子，在东市赈粮，她跪在粥棚外，饿得眼窝深陷，却死死护着怀里半块馊饼，只为留给病榻上的阿弟。他递去一碗热粥，她仰起脸，泥巴糊住半张脸颊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雪地里燃着两簇幽蓝火苗。
他当时嗤笑：“和尚也吃肉？”
她怔住，随即慌乱摇头，又用力点头，最后只是把馊饼塞进自己嘴里，嚼得满脸是泪。
——那泪是咸的，混着尘土，落在他指尖，至今记得那粗粝触感。
“陛下？”王月柔声唤他。
萧墨倏然回神，指尖一颤，砚池墨汁漾开一圈涟漪，倒影中，他眉宇间杀气尽敛，只剩茫然。
“朕……”他嗓音干涩，“朕只是觉得，若真有佛祖，不该是她那般模样。”
“可佛祖本无相。”王月垂眸，指尖抚过腕间裂痕，“有相即非相。她若真是佛祖，便不该是你记忆中的小乞丐；她若真是小乞丐，便不该是如今的忘心大师。可偏偏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，目光如针：“她既是小乞丐，也是忘心，更是……你亲手写进《周律·刑典》第三条的‘妖女赖蓉’。”
萧墨瞳孔骤缩。
赖蓉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，猛地捅进他识海深处。
三百年前，周国尚弱，依附于大胤王朝。彼时大胤皇室宠信一名唤赖蓉的西域女子，封为昭仪，赐号“九霄霓裳”。此人擅幻术、通阴阳、掌生死轮转，曾助大胤平定三十六藩叛乱，亦曾在一夜之间令十万敌军心智错乱，自相残杀。后来大胤帝崩，新君疑其惑主，欲诛之。赖蓉携幼子遁入昆仑墟，自此杳无音信。临行前，她于宫墙之上题诗一首：
> “我本昆仑雪，偶作人间客。
> 君王不识我，反唤妖女来。
> 若有一日君忆我，莫在坟前烧纸钱——
> 烧了，我便真死了。”
诗末，血书一行小字：**“萧墨，你记得我吗？”**
那一年，萧墨尚未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