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4章 活路(3/3)

红点旁标注“支流”“伏渠”“暗涌”“砂眼”等字样，更有无数细线连接，构成一张庞大水网。

    “此乃清河地下伏脉图。”烛阴声音陡然拔高，如金石交击，“尔等只知地上之水，岂知地下之脉？此图所标三百二十处‘脉眼’，皆可引水、泄压、固基！今以‘玄武三舟’为枢，九舟为纽，三日之内，必在此堤溃口两侧，筑起两道‘活水堤’！”

    “活水堤？”吴晔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何谓活水？”

    烛阴缓缓摘下面具。

    露出一张苍白削瘦的脸，左眼浑浊如蒙雾，右眼却湛蓝如深海，瞳孔深处，竟似有细小漩涡缓缓旋转。

    他直视吴晔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而真正的堤，不在岸上，而在水底——以活水为筋，以沉木为骨，以玄铁为魄，令堤随水动，随势生根。此堤不堵水，而养水；不抗流，而导流。水愈急，堤愈韧；流愈悍，根愈深。”

    吴晔脑中轰然炸响。

    前世记忆碎片陡然拼合——荷兰阿姆斯特丹的“浮动堤坝”，日本东京湾的“弹性海堤”，甚至三峡大坝的“泄洪消能”设计……所有这些，竟被眼前人用青铜、木材、人力与某种近乎玄学的流体力学直觉，揉捏成眼前这荒诞又精准的“活水堤”！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为何烛阴能复刻他的“导水九诀”。

    此人根本不是抄他，而是与他站在同一认知维度——一个早已参透流体本质，却故意披上玄门外衣的疯子！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烛阴忽而转向吴晔，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，“陛下有谕：恩州赈务，神霄真人总揽全局。然‘活水堤’事关国运，需真人亲自督造。此图，”他将那张油布地图递来，“请真人过目。”

    吴晔伸手接过。

    指尖触到油布背面，竟摸到一行微凸刻痕——非汉字，而是三道交错的波纹，形如龟甲。

    他心头剧震。

    这是他在千竹坊密室地板下，用炭笔画过的唯一标记。那密室，除他与赵佶外，再无第三人踏入！

    雨声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歇息，而是被一种更沉重的寂静吞没。风也止了，连浊浪都凝滞片刻，仿佛天地屏息，静待一人落笔。

    吴晔垂眸，望着地图上那三百二十处红点，其中一处，正位于神霄宫后院那口枯井之下。

    而枯井深处，埋着他去年亲手浇铸的十二枚青铜镇水符——每枚符胆，都嵌着一粒从汴京御窑取来的“龙涎釉”瓷片。

    那瓷片，本该在窑火中焚毁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他袖中半截断符，正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