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床塌了(2/4)
“因这三处,皆有兵营驻扎。”林黛玉声音渐沉,“崇文门外是神机营操练场,宣武门外驻着巡防五营,德胜门则直通大营粮仓。银子存进去容易,支出来难——可若支银之人,是军中校尉,持的是军令文书呢?”
莺儿脸色霎时发白:“姑娘是说……有人故意把银子引到这三个地方,就等着……就等着拿军令来提?”
“不是等着军令。”林黛玉望向窗外飞雪,“是等着伪造的军令。只要加盖一枚假印,写明某营急需冬饷三千两,银庄若拒付,便是抗命;若照付,账面立刻亏空。而今每日入库递增,全是散户,看似红火,实则根基全悬于一线——一旦第一张假军令出现,恐慌即起,挤兑如潮,十万两银子,半日之内便能被提空。”
她终于抬手,将炉盖轻轻合拢。火光被遮,车厢内暗了一寸。
“凤姐儿今日来,并非求存银。”她缓声道,“她是来试我的。试我是否看得出这盘棋的落子之处,试我是否敢接下这枚棋子。”
莺儿喉头滚动:“那姑娘……接了么?”
林黛玉未答,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上面墨迹未干,是方才在林府匆匆写就的几行字:
> “丰字号账目,近三十日流水,烦请誊抄三份。其一送镇远侯府,其二密呈户部侍郎周大人(附荐书一封),其三……暂存我处。另,崇文门兑银铺外,今晨起增派两名巡防营老卒,着便衣,只观不语;宣武门铺后巷,松脂油铺歇业三日;德胜门粮仓西角门,戌时三刻必有黑驴车出入,车辙深寸余,载物约二百斤。以上诸事,皆勿泄于人,亦勿惊动秦钟。”
绢上末尾,落款是“林”字小楷,笔锋凌厉如刀。
莺儿望着那字,指尖发颤:“这……这是姑娘写的?可姑娘何时……”
“昨日申时。”林黛玉将素绢叠好,塞进莺儿手中,“你替我送去丰字号,交给薛大爷亲启。再告诉莺儿——不,告诉香菱,就说,林姑娘说:松脂油铺的掌柜,左耳垂有痣,右臂曾断,去年秋在通州码头被漕帮人打折的。若他今日还开门,便让他申时末来林府后门,我有话问他。”
莺儿攥紧绢帕,浑身血液似被雪水激得滚烫:“姑娘!您……您怎么知道这些?”
林黛玉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因为三年前,通州码头大火,烧毁粮船十七艘,烧死漕工四十三人。那场火,本不该烧起来。”
她忽然转头,目光如针,刺向车壁上悬挂的铜镜——镜中映出她苍白面容,鬓角一缕青丝微乱,却衬得一双眼睛亮得骇人。
“那场火后,巡防营调走了三名校尉,其中一人,姓秦。”
莺儿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马车驶入林府角门,车帘掀开,雪光涌进。林黛玉踏雪而下,裙裾拂过阶上薄雪,竟未沾湿半分。她抬头,见廊下悬着的风铃正微微摇晃,铃舌轻颤,却未发声——风停了。
可雪还在落。
她转身,对莺儿道:“去把琴匣打开。那把旧琴,弦要重调。另外,备纸墨,我要给金陵写封信。不必提银庄,只说……‘江南梅雨将至,旧库防潮,需松脂油三百斤,速发’。”
莺儿喏喏应下,刚要转身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二人齐齐回头。
只见影壁之后,一人披着玄色斗篷缓步而出。斗篷兜帽半掩面容,唯露下颌线条清峻,步履沉稳,踩在雪上竟无半点声响。他身后跟着个青衣小厮,双手捧着一只紫檀匣,匣盖微启,隐约透出一线幽蓝冷光——是新淬的钢刃。
林黛玉瞳孔微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