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九章 许伴伴你到底抄没了多少财物?(3/3)
望着那行小楷,手指微微颤抖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初入翰林院时,恩师曾指着《大明律》开篇“律者,所以定分止争也”八字,对他道:“定分者,定君臣父子之分;止争者,止天下万民之争。而定分之权,终归于法;止争之枢,正在言官。”韩爌缓缓起身,出列,深深一揖:“陛下圣明!臣请即刻召集群臣,重议金吾卫案。孙慎行贪墨之罪,当依《大明律·职制律》追赃治罪;若查无谋逆实据,抄家之举,确属逾制。”
叶向高紧接着上前,声音沉厚:“臣附议。且六科封驳,非为护一人,实为护祖宗法度。今若因天子一时之怒,废此规制,则后世子孙,谁复敢言?”
柴瑞松猛地抬头,欲言又止。他看见李志正俯身,用一方素帕细细擦拭着案上那枚青铜虎符,动作轻柔,仿佛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虎符腹中,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暗槽——那是司礼监秘制的机括,唯有掌印太监知晓开启之法。他忽然彻悟:李志要的从来不是孙慎行的性命,而是借孙慎行之案,将六科、内阁、甚至他自己,全部逼入一个无法退避的“法度”牢笼。在这牢笼里,没人能靠权势翻云覆雨,只能凭证据、凭律条、凭公论生死相搏。
殿外,春阳破云,金光泼洒在文华殿汉白玉阶上,亮得刺眼。阶下,一队锦衣卫押着戴枷的柴瑞松匆匆走过,枷锁撞击声清脆而冰冷。阶旁梧桐新绿,风过处,一片叶子飘落,恰好停在柴瑞松沾满泥污的皂靴之上,叶脉清晰,青翠欲滴。
王继曾立于殿角,目光掠过那片叶子,又望向殿内李志沉静的侧脸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值房里,一位老给事中枯坐灯下,用小楷抄录《贞观政要》中一句:“君之所以明者,兼听也;其所以暗者,偏信也。”墨迹未干,纸页微潮。此刻,那句箴言仿佛正随着殿外风声,悄然漫过汉白玉阶,漫过青铜虎符,漫过每一位朝臣紧绷的脊背,最终,沉淀于这大明江山最幽深的血脉之中——原来所谓立皇帝,并非立一人之威,而是立万古不易之法;所谓承天命,亦非承一人之欲,实乃承亿兆生民之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