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疾风将起人心异(3/3)
…有人早知我军动向,且料定雍县守将胆怯。”姜维霍然起身,大步踱至帐中另一幅舆图前,手指划过汧县、雍县、陈仓三点,猛然停驻于陈仓东北三十里外一处无名山谷:“此处,名曰‘石门谷’,谷口狭窄,两侧峭壁如削,唯有一线天可通。若魏军于此设伏,待我军追击雍县溃兵至此,万弩齐发……”
话音未落,帐帘掀开,石苞满身雨水闯入,单膝跪地,喘息未定:“姜将军!陈军师!斥候探得,石门谷内确有魏军旗帜隐现,约两千人!为首者……似是魏将牛金族弟,牛恒!”
姜维与陈袛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。
陈袛缓缓起身,走到姜维身侧,望着舆图上那处险隘,轻声道:“伯约,牛金此举,是以雍县为饵,诱我深入。他明知你我必取雍县补给,故而设伏于石门谷,欲断我西进之路。若我军中计,前后受敌,粮道一断,八万大军将成困兽。”
姜维沉默良久,忽而解下腰间佩刀,掷于案上,铿然作响。
“那就……不取雍县。”
帐中诸将愕然。
姜维拾起一支炭笔,在舆图上重重划过石门谷,笔锋一转,直指汧县东北方——那里,标注着“杜阳”二字。
“杜阳,秦时旧邑,汉为右扶风属县,存粮虽仅八千石,然地处汧水与杜水交汇之处,舟楫可通,且城西有铁矿,城北有石炭山。若得此地,我军可就地炼铁铸械,伐木造船,更可沿杜水东下,直逼咸阳腹地!”
陈袛目光一亮,随即抚掌而笑:“妙!牛金设伏于石门谷,是料我必经雍县,却不知我弃雍取杜阳。此地虽小,却是关中腹心之锁钥——拿下杜阳,等于在魏军脊背上扎下一枚铁钉!”
姜维颔首,声音如铁:“传令——句扶、胡济,暂缓伏击,改道杜阳!糜照率骑军佯攻雍县,驱散溃兵,引牛恒出谷;邓芝部即刻渡汧水,抢占杜阳西岸渡口;上官雝率本部,自北原南下,牵制郿县魏军,使其不敢西援!”
“此战,不争一城之得失,而争关中之命脉。”
烛火噼啪爆裂,一星灯花溅落舆图之上,正落在杜阳二字中央,灼出一点焦黑。
帐外雨声愈急,如千军万马踏过大地。
同一时刻,汧县东门之外,五百魏骑已悄然出城,蹄声被雨声尽数吞没。为首校尉勒马回望,见城头灯火昏黄,隐约可见牛金独立箭楼之上的身影,如一尊石雕,在风雨中岿然不动。
校尉咬牙,低声喝令:“加速!槐林坡见!”
马蹄翻飞,没入雨幕。
而五十里外,蟠龙岭巅,姜维一袭玄甲立于崖边,身后虎步军将士肃立如林,黑甲映着天光,静默如山。
他仰首望天,乌云裂开一线,漏下惨白月光,正照在他胸前一枚铜牌之上——那是诸葛丞相临终前亲手所系,牌面阴刻“汉祚永昌”四字,背面则是一行小篆:“维当继志,死而后已。”
姜维伸手抚过铜牌,指尖冰凉。
远处,汧县方向,第一缕火光终于刺破雨帘,腾空而起,如血,如誓,如十五年来从未熄灭的薪火。
风卷残云,雨势渐歇。
关中大地,在这建兴十九年的三月末,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掰开——不是用刀,而是用势;不是靠力,而是借时。
汉军八万,魏军十万,鲜卑八万,三方角力,已非一城一地之胜负,而是整个天下气运的挪移。
姜维收回手,握紧刀柄,转身下令:
“全军——拔营!目标,杜阳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