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当以敌国待之！(3/4)
然睁眼：“大将军可记得，建安二十三年，魏将曹仁攻樊城，水淹七军，擒于禁、斩庞德——那一役，汉军如何破局？”诸葛瑾一怔，随即脱口而出：“水！”
“正是。”董厥起身，取过案头一方素绢，在灯下铺开，以茶水为墨，迅速勾勒出南阳盆地地形：“淯水、沘水、灈水三河交汇于灈阳，上游多筑魏人堰坝。若我军遣精锐五千，伪作流民，混入魏境，趁三月桃花汛前炸毁滍阳堰，则淯水暴涨，七日之内，滍阳至新野百里尽成泽国。魏军铁骑陷于泥淖，辎重沉没，纵有百万之众，亦寸步难行。”
他指尖重重点在灈阳位置：“届时，吴军可从容渡淯水，直取宛城；我军亦可自祁山出兵，牵制魏军西线。司马懿若救宛，则西线空虚；若守西线，则宛城必失。此谓‘以水为兵，不战而屈人之兵’。”
诸葛瑾盯着那幅茶水地图，良久不语。窗外风声渐紧，檐角铁马叮咚作响，如金戈交击。
翌日辰时，太初殿西阁。
孙权未着冕旒，只戴远游冠，着玄色绣云纹深衣，端坐于东首主位。董厥、许游分列西席，身着汉使朝服，腰佩长剑，剑穗垂落如墨。案上果真唯清茶两盏、素馔四碟：一碟腌齑菜，一碟蒸芋，一碟煮豆，一碟麦饭。
无乐，无侍，唯孙权、诸葛瑾、董厥、许游四人相对。
孙权亲自执壶，为董厥斟满一盏茶，动作沉稳，茶汤未溅出半滴。
“董卿昨夜所言‘共承汉祚’，朕已细思彻夜。”他抬眸，目光如炬，“朕今有一诺，当着子瑜、敬宗之面，亲口许下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如钟：
“若汉主真愿与朕共承汉祚，合祭高庙，则朕愿以南阳为质，明年三月，亲率水陆十万，出襄阳、下淯水、克宛城，与汉军会师于长安城下！且自今日始，吴国境内，凡汉室典籍、高皇帝以下神主牌位，悉准恢复供奉；凡汉官仪制、宗庙礼器，皆依《汉仪》修订颁行！”
董厥与许游齐齐离席，长跪于地，额头触于冰冷金砖之上，声音激越而颤：“陛下圣明！汉吴同心，汉室可兴！”
孙权亲手扶起二人，目光扫过董厥袖口尚未拭净的一抹茶渍，又掠过许游腕间一枚寻常竹节佩——那是其兄许靖当年避乱入蜀时所携旧物，随身二十年未离。
他忽然问道：“许卿，你兄长许靖，昔年在益州，常言‘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’。他可曾说过，合于何人之手？”
许游身躯微震，仰首朗声道：“家兄曾言：‘合于有德者，亦合于有信者。德者布于政教，信者立于盟约。若德信兼备，虽万里如咫尺；若德信俱丧，虽同席如异域！’”
孙权凝望他良久，终于展颜一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反透出几分苍凉与决绝：“好一个‘德信兼备’……朕记下了。”
他转向诸葛瑾，声音陡然转厉：“传诏——即日起，册封孙和为太子，加授镇军大将军、录尚书事；封孙霸为豫章王，赐金印紫绶，即日启程赴南昌就国；封孙奋为会稽王，孙休为武陵王，俱授兵符，十八岁前，各就封国！”
“另，着步骘为前将军、假节钺，总督荆州诸军事；着全琮为左护军，率水师两万，驻守夏口，随时准备溯汉水而上，接应汉军！”
诏命既出，殿内鸦雀无声。唯有铜壶滴漏声愈发清晰，嗒、嗒、嗒，如倒计时的鼓点，敲向那个已被历史尘封太久的旧梦。
午后，董厥、许游辞出宫门。武昌街头人声鼎沸，商旅如织，酒旗招展，市井喧哗一如往昔。可当二人登上马车，掀开车帘回望宫阙时，却见宫墙之上，几只灰鸽振翅而起，飞向西北方向——那里，是汉中所在，是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