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当以敌国待之!(1/4)
糜照领了命令,而后离开。方才陈祗在众目睽睽之下抽了他一鞭子,反而惹得众人羡慕。
确实值得羡慕。
陈祗坐于马上,而糜照站在陈祗身前,马鞭抽在铁甲上宛如挠痒,实在如同平日里轻踢一脚...
武昌宫中夜色如墨,殿角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孙权并未就寝,只着素绢深衣,赤足立于殿中一幅巨幅舆图之前。那图自函谷以西、陇山以东,直至渭水之滨,墨线勾勒出关中腹地的山川城邑,朱砂点染的陈仓、郿县、长安三处,尤如三粒灼灼将燃的炭火。他左手执一枝未削尽的松脂烛,右手缓缓抚过图上斜谷道与陇山道交汇之处,指尖停在陈仓城标旁,久久不动。
烛火忽而一跳,映得他眼底幽光微闪。
“子瑜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。
帷帐之后,诸葛瑾缓步而出,躬身垂手: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,若朕允诺出兵,汉国真能稳住陈仓?”
诸葛瑾未立即作答,只抬眼扫过舆图右下角一行小字——那是吴国工曹近年所绘《关中隘口考》的批注:“陈仓故道,古称‘暗度陈仓’之所,然自建安末年地震崩崖,旧径湮塞七里,今唯存栈道悬索三十四处,雨季断绝,冬寒裂木。若无汉中军前导修葺,吴军辎重难越。”
他静默片刻,才徐徐道:“陛下,陈仓非关隘之险,实为信义之钥。”
孙权眉峰微动:“哦?”
“汉使董厥言‘保一争二’,看似谦抑,实则锋芒内敛。其所谓‘一’者,并非仅指一县一城,而是陈仓至郿县之间这条横贯秦岭的命脉——只要此道通,汉中粮秣可源源北输,汉军可进可退,吴军亦可沿散关故道接应入援。若此道不通,纵有十万雄兵,亦如困于釜中之鱼,徒耗粮秣,反为魏军所乘。”
孙权缓缓转身,烛光映亮他半边侧脸,法令纹如刀刻:“你既知此理,为何方才在殿上,不直陈于朕?”
诸葛瑾坦然道:“因臣知陛下心中已有决断,唯缺一道推力。胡综言封王,杨竺赞监国,皆是顺水推舟;而臣若此时便说‘当信汉使’,反倒显得急切失度,恐令陛下疑我等早与汉使密议,有结党擅专之嫌。”
孙权凝视他良久,忽而轻笑一声,竟似释然:“子瑜啊子瑜……你比仲谋更懂仲谋。”
诸葛瑾肃容垂首:“臣不敢。”
孙权踱至窗畔,推开一扇雕花长窗。夜风裹挟江雾扑面而来,湿凉沁骨。远处长江水声隐隐,如千军万马奔涌不息。他望着黑沉沉的江面,声音渐沉:“朕十五岁承父兄之业,二十岁破黄祖,二十六岁斩关羽,三十三岁焚夷陵——世人皆道朕善战,可谁又知,朕最怕的不是刀兵,而是孤掌难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未回:“当年周公瑾若在,赤壁之战后,便该取襄阳、争南阳,而非固守江东。鲁子敬在时,曾劝朕借荆州与刘备,共抗曹操,朕允了。吕子明在时,劝朕夺荆州、杀关羽,朕也允了。可后来呢?子敬早逝,公瑾无嗣,子明暴病而亡……如今满朝文武,能与朕对坐论天下大势者,唯子瑜一人耳。”
诸葛瑾喉头微哽,伏身叩首:“臣……不敢当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孙权摆手,语气已复平静,“明日召群臣廷议。先议封王之事,再议汉使所请。胡综拟诏,杨竺督礼部备仪,你——”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“亲赴馆驿,明日辰时,邀董厥、许游二人至太初殿西阁小宴。不设乐,不陈酒,唯清茶两盏,素馔四碟。朕要与他们,把话说透。”
诸葛瑾领命退出时,天边已泛起青灰。他未回府,径直策马往馆驿而去。马蹄踏碎青石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