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印文二字,代天!(1/4)
周城隍袖袍微拂,院中青砖缝隙里钻出几缕薄雾,雾气缠绕着他脚下那双褪色皂靴,竟浮起半寸悬空——这是阴司官吏未得敕封、尚在散职的印证。他目光扫过刘七案头摊开的纸页,那上面墨迹未干,正写着“石亭县陈鱼羊”四字,旁边密密麻麻记着白日所闻:隘口断后、八等战功、孝母敬老、全县无非议……字字工整,却在“陈鱼羊”三字右下角,用极细朱砂点了个小圈。“青云班出山,勘合路引上印着‘蒜考学子’,又兼战功榜第十,这等名号,但凡走过八府阴司道的,谁不提前备了名录?”周城隍声音不高,却像从井底浮上来,带着潮气,“更不必说,尊驾怀中那张题纸背面,已落了十一笔姓名——茶婆婆、独篙爷、捡骨陈……皆是名录上‘无籍而有德’者。本座昨夜翻查阴册,见你路过渡口时,独篙爷魂灯亮了三息;义庄前驻足半刻,捡骨陈坟头新土未干,香灰犹温。你走一路,照一路,照得阴司账簿都起了褶子。”
刘七垂眸,指尖无意识捻着纸角。那朱砂小圈旁,其实还有一行极淡的铅字,是他今晨趁人不备,在“陈鱼羊”三字下方补写的:“真名待查”。
周城隍却似全然未见,只将手中一卷黄麻册子缓缓展开,册页泛黄脆硬,边角卷曲如枯叶。他指尖点向其中一页,那里墨迹洇开,显出一行小字:“石亭县陈氏,鱼羊,庚寅年生,北关役殁,尸骸无存,魂魄滞于隘口寒潭三载,后被拘入地府滞留司,今岁春,判为‘名籍悬空’。”
“滞留司”三字,刘七心头一跳。
大周阴律有载:人死而名未正,则魂不得入轮回,亦不列阴籍,如浮萍飘荡于两界夹缝,谓之“滞留”。此等魂魄,既非鬼,亦非灵,连城隍庙香火都沾不得一丝——因无人奉祭,无人呼名,便连“饿鬼”都不如。
“陈鱼羊的尸身确凿无存。”周城隍声音沉下去,“当年隘口塌方,整段崖壁砸进寒潭,捞上来的是另六具残躯,唯缺他。军报写明‘力竭殉国’,功牒颁下,其母含悲受封,三年后病故,临终只攥着儿子那枚铜腰牌,说‘鱼羊没死,他还在水底下喊娘’。”
刘七喉结动了动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周城隍苦笑,“后来县里建祠,塑像,立碑,把他母亲接到祠堂隔壁养老。老人活到八十,死时攥着那铜腰牌咽气——牌面磨得发亮,背面刻着‘陈鱼羊’三字,字迹深得能盛住半滴泪。”
他顿了顿,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轻轻放在刘七案上。
刘七伸手去接,指尖触到铜凉,忽觉掌心一烫——那铜牌背面,竟微微沁出水汽,聚成一粒将坠未坠的露珠。
“这铜牌,自老人死后便归了阴司。”周城隍盯着那露珠,“每至子夜,必凝一滴。八年来,未曾断过。”
刘七凝视着露珠里晃动的烛光,恍惚看见一泓幽黑寒潭,潭底沉着半截断矛,矛尖缠着一缕褪色的蓝布带——正是石亭县乡勇制式。
“顶替者是谁?”他问。
“赵二狗。”周城隍吐出三个字,像吐掉一颗腐牙,“原是陈鱼羊同营伙夫,隘口溃败时躲在死人堆里装死,侥幸活命。归来后见陈家寡母孤弱,便冒名认亲,领功受赏,娶了陈鱼羊定下的童养媳……如今儿女双全,县里称他‘仁厚君子’。”
窗外,梆子敲过三更。
刘七忽然想起阴司白天的话:“他穿着别人的名字,像偷来的棉袄……真正的主人还在里头,冻着呢。”
冻着。
不是饿着,不是苦着,是冻着。
寒潭三载,魂魄被阴水浸透,连地府滞留司都嫌它太冷,不肯收容,只让它悬在水与土之间,听着岸上一日日响起鞭炮声、锣鼓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