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8章 不出茅庐，已知天下事(3/4)
。你今天跑五单，明天跑八单，后天跑十单……等攒够了本钱，你自己买新车，我给你挂亨通车牌，抽成降到五毛——前提是，你得守规矩：不骗货主，不压价抢活，不半夜把鱼倒在路边换钱。”老单怔在原地。风从海面吹来，带着咸涩水汽，卷起他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。他忽然明白，韩小伟不是施舍，是在砌墙——用一张张订单，一块块钞票，一道道规矩，垒一座叫“信用”的墙。墙不高，可挡风，也承重。
“我懂了。”老单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楔进地里。
韩小伟点点头，转身回屋：“去吧，中午好好吃顿饭。下午两点，再来领单子。”
老单转身要走，忽又停住，从裤兜里掏出三十块钱：“韩总，这钱……”
“留着。”韩小伟头也没回，“给孩子买双新球鞋。课本费的事，我让会计明天去学校一趟，把欠款结清。你只管拉货，别的不用操心。”
老单没再推辞。他把钱仔细叠好，重新揣进内袋，动作郑重得像藏一枚印章。走出十几步，他忍不住回头——韩小伟正站在木屋门口，手里拿着个锈迹斑斑的搪瓷缸，仰头灌水。阳光照在他后颈上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，像条伏着的蚯蚓。老单忽然想起，这疤是三年前在码头扛冻虾箱时，被断绳抽出来的。那时韩小伟还是林斌手下的小职员，蹲在旁边给他递纱布，纱布上浸着碘酒，辣得他龇牙咧嘴，韩小伟却说：“疤长结实了，以后扛箱子，肉就裹得牢。”
他没再回头，大步朝家走。脚步越来越快，最后竟小跑起来。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，吹得胸口发烫。他想马上看见阿丽，想把二百四十五块摊在桌上，想让儿子摸摸崭新的十元钞票，想告诉老婆——不是天上掉馅饼，是有人把坑填平了，路才好走。
到家时已近中午。阿丽正在院里晾衣服，竹竿上飘着洗得发白的床单。她听见脚步声，回头一看，愣住了。老单满头大汗，脸上却亮得惊人，像被海盐腌过的贝壳，透着一层润泽的光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下意识问。
老单没答话，径直走进堂屋，从怀里掏出那沓钱，“啪”一声拍在八仙桌上。钞票散开一角，崭新的油墨味混着鱼腥气，在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阿丽扑过来，手指颤抖着数：“一百、两百……二百四十五！”她猛地抬头，“真结了？”
“嗯。”老单嗓子发紧，“五单，全送到了。”
阿丽突然抓住他胳膊，指甲掐进肉里：“明天呢？后天呢？是不是天天都有？”
“天天有。”老单点头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，“韩总说，最少四十单，现结，不拖。”
阿丽松开手，转身冲进里屋，翻出个铁皮饼干盒。她抖着手打开盒盖，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硬币和两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——那是全家最后的积蓄。她把二百四十五块整齐码进去，盖上盖子，又用手掌反复按了按盒盖，仿佛在封存一件圣物。
“老单，”她忽然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像锚沉进深海，“明天，你带我去趟镇上。”
“干啥？”
“买布。”阿丽抬起眼，眼眶发红，“给孩子做身新衣裳。再买包白糖，煮鸡蛋，让他补补脑子……老师往后调座位，不是嫌他笨，是嫌咱穷。”
老单没说话，只是慢慢蹲下身，把脸埋进手掌。肩膀无声地耸动。院外，不知谁家收音机正放着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，歌声断断续续飘进来，混着海风，软软地缠在人耳朵上。
下午一点四十分，老单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，出现在亨通运输公司门口。他特意洗了头，换了件干净衬衫，袖口还别着枚小小的蓝色纽扣——那是儿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