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7章 我,我冤枉啊!(3/3)
捧水狠狠搓着太阳穴,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在衣领处洇开深色痕迹。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,眼下青黑,眼神却亮得吓人,像两簇幽暗的火苗。他擦干脸,推开门。
老马站在院子里,穿件洗得发灰的工装外套,裤脚还沾着泥点,肩上背着个旧帆布包。见了范兴波,他没笑,只是把包放在地上,蹲下打开,里面是一摞泛黄的纸页,最上面压着一张黑白照片——码头旧照,背景是锈迹斑斑的吊机,人群模糊,但中间两个年轻人轮廓清晰:左边是穿蓝布衫的林斌,瘦得像根竹竿;右边是穿皮夹克的范兴波,正抬起胳膊指着什么,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。
范兴波盯着照片看了五秒,伸手抽出最底下那张纸。是份手写协议,字迹歪斜却用力:“今收到范兴波代付医药费贰佰元整,此事就此了结,永不追究。立据人:林斌。1984年6月18日。”
他把协议撕成四片,丢进旁边废油桶里,掏出打火机,“啪”一声点燃。火苗腾起,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,像一群焦黑的蝴蝶。
“老马,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铁锤敲在水泥地上,“明天下午两点,派出所门口,你站那儿,别说话,就盯着陆豪的脸看。”
老马没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把帆布包重新背上肩。
范兴波转身朝办公楼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没回头:“回去吧。你媳妇的病,我托人问过了,是肝郁气滞,吃中药能调好。钱,我明天让人送到你家。”
老马在原地站了片刻,默默点头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范兴波走上二楼,推开办公室门。桌上摊着三份材料:一份是阿炮的伤情鉴定书,一份是蓝海贸易货车的行车记录,还有一份是市交通局刚下发的《关于加强货运车辆安全监管的紧急通知》。他拿起通知,目光扫过第三条:“凡经查实存在恶意别车、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行为者,一律吊销营运资质,并纳入行业黑名单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把通知折好,夹进那本硬壳笔记本里。窗外,远处水产街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喧闹声,像是有人在吆喝着卸货,又像是哪家店铺放起了邓丽君的磁带。歌声断断续续,温柔婉转:“人生何处不相逢,今日一别各西东……”
范兴波走到窗前,推开玻璃。晚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。风拂过脖颈,带来一丝凉意,却吹不散心头那团沉甸甸的火。他知道,明天下午两点,派出所门口不会只站着老马一个人。蓝玉梅一定会来,她会穿着那件米白色风衣,踩着高跟鞋,手里拎着公文包,像一尊端庄的菩萨。她会笑着对陆豪说:“小陆啊,都是误会,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。”可她的笑纹里,一定藏着一根针,专等着扎进陆豪的眼睛里。
而陆豪……范兴波眯起眼,望向远处蓝海水产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灯光安静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子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微微发抖,笑声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他关上窗,转身走向办公桌,拉开抽屉,取出一枚铜质钥匙。钥匙很旧,齿痕磨损得厉害,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林”字。他把它放在掌心,用力攥紧,直到金属边缘割进皮肉,渗出血丝。
窗外,沙洲港的汽笛声准时响起,悠长、浑厚,穿透夜色,像一声迟来的警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