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8章 是我大姑(2/5)
咚、咚、咚。节奏像心跳，又像远处工厂汽锤砸铁坯的闷响。
这时，脚步声又来了。
不是罗二虎那种拖沓的步子，是短促、利落、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的沙沙声。王鸣眼皮都没抬，只把搪瓷缸往桌角推了推，让缸沿正对着太阳光——反光能照见来人下半张脸。
来人停在桌子三步远。
是个女的。
蓝布工装洗得发灰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圆髻，插着一支竹筷子当发簪。左手拎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，右手拎着个铝制饭盒，盒盖上磕了个小凹坑，边缘泛着青白。
王鸣抬眼。
女人约莫二十七八，眉骨高，鼻梁挺，嘴唇薄而平直，没什么血色。最扎眼的是左眉尾一道浅疤，像被什么尖物划过，结痂后没长好，微微凸起，衬得整张脸有种绷紧的冷硬。
“新来的？”王鸣问，声音不高不低。
女人没答话，只把铝饭盒轻轻放在桌上，又把蓝布包袱搁在饭盒旁边。包袱鼓鼓囊囊，压得桌沿微微一沉。
王鸣挑了挑眉：“林总安排的？”
女人终于开口，嗓音有点哑，像砂纸擦过铁皮：“林总说，仓库缺个记账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王鸣搭在椅背上的手臂，又落回他脸上：“我叫周素云。以前在沙洲市物资局干过三年统计。”
王鸣心里咯噔一下。
物资局？那可是管全省钢材调配的实权单位！哪怕只是临时借调的统计员，手里也捏着进货单、调拨令、验货签章本——这种人，怎么会来蓝海加工厂看仓库？
他不动声色，伸手掀开铝饭盒盖。
里面是两勺米饭，一层炖得酥烂的萝卜块，最上面卧着三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，油亮亮地泛着琥珀光。肉边还沾着两片葱叶，绿得刺眼。
“你吃过了？”王鸣问。
“吃了。”周素云答，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王鸣没动筷子，只盯着那三块肉：“谁让你送的？”
“罗二虎。”她言简意赅，“他说你交代过，要多要肉，少要菜。”
王鸣喉结滚了滚。
罗二虎刚走不到二十分钟，这女人就端着饭来了。不是巧合，是掐着点来的。
他忽然想起林斌昨天拍他肩膀时，掌心有层薄茧，不是常年握笔留下的，是常年握扳手、拧螺栓磨出来的。那人说话温吞，可每次说到“仓库”二字，尾音都压得极低，像怕惊着什么。
王鸣慢慢伸手，拿起筷子。
第一筷，没夹肉，而是戳进米饭里，搅了搅。米粒颗颗分明，没糊，没夹生，火候刚好。
第二筷，他夹起一块肉，凑到鼻下闻了闻。酱香浓，但没盖住肉本身的鲜气，说明炖得透，不是回锅热的。
第三筷，他咬下一半，嚼了三下，咽下去。
咸淡适中，肥而不腻，瘦而不柴。
他放下筷子，抬眼看着周素云：“你在物资局，管哪块？”
“钢材计划配额。”她答，“1982年到1984年一季度，全省盘条、螺纹、角钢的月度调度报表，都经我手汇总。”
王鸣瞳孔缩了一瞬。
调度报表？那上面连钢厂几号高炉检修、铁路几段线路限运、甚至哪个县的采购员拿了回扣都被记在备注栏里！
他手指悄悄蜷起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这女人不是来记账的。
她是来核账的。
林斌根本没信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