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4章 姑父(3/3)

…真是咱们仓库的库管？”

    林斌脚步一顿，侧过脸，阳光照得他眼角细纹微亮：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
    大奎低下头：“赵经理的人，昨儿下午，在码头茶馆盯了我半小时。”

    林斌笑了，不是冷笑，是真正舒展的笑：“盯你？看来他真信了齐若林的话。”

    韩小伟皱眉：“齐若林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卖消息的。”林斌抬步继续往前走，“也是个……正在给自己挖坑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停在一块礁石旁，弯腰拾起一枚贝壳，边缘锋利，内里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虹彩光泽。他拇指摩挲着壳面，忽然说：“大奎，你记不记得，去年冬天，咱们赶海捡到那只巨型砗磲？它肚子里裹着三颗龙珠，卖了八万六，我分你两万，你转头就给你妈换了肾。”

    大奎点头：“记得。那天雪下得特别大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知道吗？”林斌把贝壳翻过来，露出背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色裂痕，“它其实早就被撬过——有人用细钢丝，从铰合部钻进去，取走了最大的一颗珠子。剩下两颗，是它自己分泌珍珠质，一层层裹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大奎怔住。

    “真正的宝贝，从来不怕被撬、被偷、被质疑。”林斌把贝壳轻轻放回礁石缝里，声音沉静，“怕的是，连自己是谁，都开始怀疑。”

    远处海面泛起银光，渔船陆续返航，柴油机的轰鸣由远及近。一只白鹭掠过水面，翅膀扇动间，抖落几星水光。

    林斌抬手看了看表：“两点十七分。赵简明派来送钱的人，该到齐若林的出租屋了。”

    韩小伟脱口而出：“那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咱们去赶海。”林斌转身，朝码头走去，“今天潮位低，退得干净。我带你们看看，什么叫——真正的‘黑钱’，是怎么从海里长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大奎忽然想起什么，快走两步追上：“林总，您上次说，要教我辨认海参苗种的年份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晚回来教。”林斌头也不回，“前提是，你得先认出——哪片滩涂底下，埋着今年第一批刚蜕壳的沙虫。”

    韩小伟挠挠头，小跑着跟上：“那我呢？我能干啥？”

    林斌脚步未停，声音随风飘来：“你？先把那份冷库清单写完。写错一个数字，今晚的海胆刺身，你自己刮。”

    三人身影渐行渐远，融进码头喧嚣里。远处海平线上，一艘船正劈开波浪驶来，船头挂着褪色的红帆，帆布一角，隐约可见用蓝漆补写的三个字——“向阳号”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沙洲市城西旧货市场二楼，齐若林正靠在褪色绿漆木门后，听着楼下传来的脚步声。他手里捏着一张八百元欠条，另一只手则按在裤兜里一部崭新的红砖机上——那是今早刚从邮局取的，电池还是满格。

    他嘴角翘起，极轻地自语：“赵经理，您送钱的时候，可千万别碰那张纸——我刚在印泥里，掺了点海藻酸钠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一只灰鸽扑棱棱飞过，翅尖掠过玻璃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。

    楼下，脚步声停在了楼梯口。

    齐若林把欠条对准窗外透进的光，仔细端详着指纹边缘微微泛起的、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荧光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这世上最值钱的消息，从来不是“谁做了什么”，而是“谁以为自己能瞒住什么”。

    而真正的黑钱，也从来不在账本里。

    它在潮线下，在礁石缝，在人睁着眼却不敢看的地方。

    静静躺着，等一个懂它的人，弯腰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