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5章 杜建国的抉择(3/4)
杜大强终于转过身,脸上竟无悲无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:“清江想踩着杜家往上爬,那就让他踩。可他不该拿全村人的命去赌——娄胖子要是真抓了马鹿走,上头追查下来,第一个砍头的,就是小安村支书,第二个,就是杜建国。清江以为他在借势,其实……他早就是娄胖子手里一块垫脚石,硌脚了,随时能踢开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:“杜建国没杀他,是留着他,让全村人看看——谁要是再敢勾结外人祸害本村,下场,比聋了瘸了,更难受。”
说完,杜大强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走出院门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风吹皱的旧纸。
刘春安呆坐原地,手里的搪瓷缸渐渐凉透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杜建国蹲在井沿上刮草籽的样子——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,可指腹蹭过马鹿眼睑时,那眼神却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。
李五喝了最后一口茶,将空缸往炕沿上一蹾,发出清脆一声响。他伸手从炕席底下抽出一本硬壳册子,封面泛黄,边角卷曲,封皮上印着褪色的红字:“小安村牲畜登记簿(1958-1963)”。他翻开最末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,最新一行写着:
【1964年秋,马鹿存栏:贰拾叁只。其中,雄性柒只,雌性拾陆只。幼崽肆只,皆健康。饲养员:杜建国、龙飞翔、杜秋生。监管员:唐深(特邀)。】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李五用拇指反复摩挲着“唐深”二字,忽然嗤笑:“这老头儿,根本不是什么京城研究所所长。”
刘春安一愣:“啊?”
“是假的。”李五合上册子,塞回炕席底下,“唐深,是杜建国他娘的乳名。她娘家姓唐,闺名就叫唐深。十六岁嫁进杜家,二十岁难产没了,临终前攥着杜建国的小手,一遍遍念‘深’字,说这字好,有根,不飘。”
刘春安如遭雷击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。
李五却已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杜建国八岁那年,偷偷用墨汁把‘唐深’两个字,描在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里。后来树皮长拢了,字也裹进年轮里——现在刨开树心,还能看见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望着远处杜建国家的院墙。炊烟正袅袅升起,隐约传来杜建国哄孩子吃蒸蛋的笑声,清亮,带着点儿得意的调子。
“所以啊,”李五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老头儿压根不是什么大人物。他就是杜建国请来的‘唐深’——他娘的魂,他爹的骨,他自己的命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孩子尖叫着跑过墙根,边跑边喊:“快看快看!娄胖子的车陷在十里坡泥坑里啦!四个轱辘全打滑,冒白烟儿!”
李五和刘春安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不是幸灾乐祸的笑,是那种憋了太久、终于等到云开见月的笑。
刘春安抄起镰刀就往外跑,边跑边喊:“我去瞧热闹!”
李五没动,只倚在窗边,掏出烟盒,抖出一支烟,又慢慢捻碎,任烟丝簌簌落在地上。他望着烟尘升腾,仿佛看见某种东西正在坍塌、粉碎,又悄然重生。
而此刻,杜建国家的灶房里,唐深——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的老头,正坐在小凳上,用一把豁口菜刀,慢条斯理削着何首乌的须根。他面前摆着三只陶罐:一罐清水泡着新挖的何首乌,一罐晾着切片晒干的,第三罐里,是碾成粉末、混着蜂蜜揉成的小丸子,颗颗乌亮,泛着幽微的褐光。
杜建国端着一碗刚搅匀的玉米糊进来,搁在老头手边:“唐老,趁热。”
老头没抬头,只用刀尖点了点陶罐:“这粉,三日后启封。第一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