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人性不可信。(3/4)
伸手欲扶,杜楚客却避开了,反将那口小棺往前一推,哽咽道:“此棺,原为怀礼备下!杜某……杜某昨夜亲钉,今晨亲抬!如今……如今棺中空空,只余一捧故土,求先生收下!此土埋于怀礼病榻之下,沾其汗,染其血,承其生——请先生以此土,祭我杜氏先祖,告慰他们,我杜家……未绝嗣!”他声音嘶哑破碎,字字泣血,阶前青砖已被额血染红一片。
院中众人皆屏息。越传越与苏氏低头,房玄龄侧过脸去,不忍再看。
李仁杰静立片刻,弯腰,双手捧起那口空棺。棺木极轻,轻得如同无物,又重得压弯了他挺直的脊背。他捧着它,一步步走回工坊,将它轻轻放在杜怀礼床畔。
然后,他取来一盏素灯,置于棺前,又亲自燃起三炷香,插于香炉之中。
青烟袅袅升起,盘旋,散开。
他未言谢,未言功,只对杜楚客道:“杜将军,请入内。令弟已醒,可相见。”
杜楚客踉跄而入,扑至床前,握住弟弟枯瘦的手,浑身剧烈颤抖,却死死咬住下唇,不发一言,唯有泪水无声滚落,砸在杜怀礼手背上,洇开深色水痕。
李仁杰悄然退出,顺手带上了门。
他站在廊下,望着院中那棵新抽嫩芽的桃树,风过处,枝头簌簌轻响。
他知道,这空棺与素灯,不是结束,是开端。
杜楚客今日跪的不是他李仁杰,是跪一条从未被典籍记载的活路;他抬来的不是棺材,是整个关陇勋贵阶层,第一次向格物之学,低下的头颅。
而更大的风暴,正在长安城外酝酿。
三日后,泾阳县报急:县令暴毙,死状奇诡——腹胀如鼓,肤色青紫,七窍溢黑血。随行郎中诊为“暴痧”,可三日之内,县衙上下竟接连倒下十七人,症状如出一辙。泾阳地处渭北,水源丰沛,本无疫病之虞。太医院派去的太医未敢妄断,只飞骑报入京师,请旨定夺。
消息传至格物学院,越传越正在调试一台新制的“显微镜”,镜片是李世民命将作监以水晶反复打磨而成。他放下铜架,抬头道:“老师,这不像寻常瘟疫。”
苏氏在旁记录,笔尖一顿:“腹胀、青紫、黑血……与肠痈溃烂后尸毒入血之症,颇为相似。”
李仁杰站在窗前,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泾阳水文图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:“泾阳,距格物学院八十里。其地有渠,引泾水灌溉。泾水上游,有一处废弃铁矿,矿渣堆积如山,雨水冲刷,常年汇入渠中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工坊内陈列的数十种药罐、器皿、烧杯:“传狄仁杰、太子、赵大满,即刻来此。另,备车,去泾阳。”
越传越猛地抬头:“老师!此时去泾阳,恐有风险!”
“正因有风险,才必须去。”李仁杰声音平静无波,“若此症确由水中毒物而起,不查清源头,放任其流,不出半月,长安城外,将伏尸千里。格物之学,非为藏于深院显其奇巧,乃为斩断灾厄于萌蘖之时。去,带上所有能验水、析毒之器。”
车驾驶出长安城时,暮色四合。
李仁杰坐于车厢之内,膝上摊着一本手札,页页皆是密密麻麻的墨字与潦草绘图——那是他三年来,于终南山采药、于渭水取样、于市井访药农、于军中验战伤,一笔一划,积攒下的“毒理初探”。其中一页,赫然画着几种常见矿物结晶,旁注小字:“铁矿渣含硫砷,溶于水,饮之腹痛、呕血、肤青,久则蚀脏腑,如刀割。”
车轮碾过官道,颠簸不休。
他合上手札,闭目养神。
窗外,晚风送来泥土与野草的气息,混着一丝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