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人性不可信。(2/4)
起伏已稳,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,那是神经复苏的微兆。床边坐着一人,青衫素净,鬓角微霜,竟是房玄龄。
老太医听见动静,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李仁杰,又落回杜怀礼脸上,良久,才道:“李君羡,你可知,老夫昨日回太医院,彻夜未眠?”
李仁杰在他身旁坐下,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,倒出两粒褐黄药丸,用温水化开,亲手喂入杜怀礼口中。动作熟稔,不似大夫,倒似长年侍奉病榻的家人。
“臣知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房公必是在想,肠痈溃脓,腹腔尽染,何以不发热?何以不呕逆?何以伤口竟无秽气?”
房玄龄终于转过脸,眼中血丝密布,声音沙哑:“老夫更想不通的是……他为何醒得这般早?按理,麻沸散药力消尽,人当昏沉三日,方渐苏醒。他昨夜亥时动刀,今晨巳时便睁眼认人——这不合常理,亦悖医经。”
李仁杰将空药碗递给苏氏,才道:“房公,医经是人写的。人写时,见过几个肠痈溃烂后剖腹之人?见过几个剖腹之后尚能活过三个时辰之人?医经载‘肠痈不可治’,因无人试过;医经言‘麻沸散醒迟’,因华佗所用之法,早已失传。我们不过……补了几笔罢了。”
房玄龄怔住,手指无意识抠着膝上衣料,指节发白。
李仁杰却不再看他,只俯身,用一块干净软布,轻轻擦去杜怀礼额角渗出的细汗。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仿佛擦拭的不是病人的汗,而是蒙在真相之上百年尘埃。
“房公,您信不信?”他忽然问。
房玄龄一愣:“信什么?”
“信这世上,真有‘格物’二字。”李仁杰直起身,目光澄澈,“不是玄学之格,非阴阳之物,是眼前这木台、这刀、这线、这药——它们皆有形、有质、有度、有数。一刀下去,深几寸,伤几脉,流几滴血,皆可测,可量,可复。此即‘格物’。它不讲吉凶,不论鬼神,只认事实。杜怀礼活着,便是事实。他若死了,那便是方法有误,再试。如此而已。”
房玄龄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他想起昨夜格物学院手术室内,那两个少年执刀时的手——稳,准,冷,无一丝犹豫,亦无一分悲悯。那不是医者的仁心,是匠人的笃定。他们相信的不是师父的威严,是刀锋划过皮肉时,那毫厘不差的触感反馈。
“老夫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老夫行医六十年,教徒三百人,自以为已穷尽医理。今日方知,穷尽的,不过是前人踩过的脚印。”
李仁杰点头:“所以房公不必自疑。您教的医理,救得了八成病患;我们试的格物,或可救那两成等死之人。二者非敌,乃桥之两端。您守此岸,我们修彼岸。桥成之日,渡者万千。”
房玄龄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血丝未退,却有光重新燃起,微弱,却执拗:“老夫明日,带十名太医,来此观学。”
李仁杰拱手:“恭候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戛然而止于大门外。紧接着是甲胄铿锵之声,有人朗声道:“魏王府杜楚客,求见李左庶子!”
越传越脸色微变,正欲上前阻拦,李仁杰却已抬手止住。他亲自走到院门,亲手拉开。
门外,杜楚客一身素服,未佩剑,未戴冠,双目赤红,眼下乌青浓重如墨,整个人瘦脱了形,仿佛一具裹着衣袍的骨架。他身后,两名亲卫抬着一口黑漆小棺,棺盖未封,露出一角素白麻布。
杜楚客未行礼,只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阶上,额头重重磕下,发出沉闷声响:“李左庶子!杜某……杜某代家弟,叩谢活命之恩!”
李仁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