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灯中诸愿,归灯不归我(4/4)
一捻,枯叶化为齑粉,簌簌落下,混进盐粒之间,再不见痕迹。“走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已恢复寻常的沉稳,甚至带了点尘埃落定后的倦意,“天亮了。”
没人应声。
可所有人都动了。
王成安默默蹲下,将那块掀开的炕砖重新砌好,黄泥封口,朱砂补字,动作熟稔得如同每日清晨生火。
许二小踮脚,将窗纸上鼓动的旧报纸撕下来,又找出一块新油纸,仔细糊上窗缝,纸角压得服帖,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
林照玄弯腰,将那面蒙尘的照魂镜轻轻抱起,铜镜背面锈迹斑斑,可镜面却已澄澈如洗,映出他疲惫却平静的脸。
宋清禾终于松开一直紧握灯盏的手,指尖留下几道深红指痕。她没吹灯,只将灯盏稳稳搁在桌上,火苗在晨光里温柔跳跃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心。
周衡最后看了一眼东墙根儿。
铁算盘尸身静静躺着,嘴依旧半张着,可那股盘踞不散的阴气,已然消尽。他脸上皱纹舒展了些,竟透出几分早年未老时的憨厚。
周衡俯身,将尸身半张的嘴,轻轻合上。
“歇着吧。”他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转身,推门。
晨光汹涌而入,刺得众人一时眯起眼。
院中,煤球堆、柴火垛、晾衣绳、旧自行车,全都浸在清冽的晨光里,轮廓清晰,影子短而实在。远处,不知哪家窗户里飘出煎蛋的焦香,混着新蒸馒头的甜气,热腾腾地漫过矮墙。
周衡站在门槛上,晨风拂过他汗湿的额发。
他抬手,抹去左眼最后一丝灰翳。
灰线隐去,瞳孔重归漆黑。
可那黑,比昨夜更深,更沉,仿佛吸尽了所有未尽的夜色,又酿出了新的、不可测的渊薮。
他迈步,踏出地窖。
脚下,是真实的人间土地。
身后,那扇门缓缓合拢,门轴发出悠长而安稳的“吱呀”声。
像一声,终于落定的叹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