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灯中诸愿,归灯不归我(2/4)
每一块碎片边缘都沾着湿冷的腥气,每一道拼接缝里都渗出灰浆似的黏液。他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
右手本能往刀柄上压,指腹擦过刀鞘刻痕,那点粗粝感竟成了唯一锚点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鼻腔,硬生生把眼前翻涌的幻象压下去半寸。
“别看镜!”他嘶声道,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“看我!”
宋清禾第一个应声,灯盏猛地往周衡脸上一抬,火光劈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,照见一双眼——瞳孔深处竟也浮起一线极淡的灰,正与镜中那道横线隐隐呼应。
陆远玄手背青筋暴起,一把攥住白木牌断口,拇指死死按在那点凸起的白纹上,指腹下传来细微震动,像按住一只濒死蟋蟀的翅根。他不敢用力,怕压碎这最后一点牵连;也不敢松劲,怕那白纹趁机溃散成雾。
“成安!”周衡喘了口气,额角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淌,“炕头第三块砖,掀!”
王成安脑子嗡地一响,却半分没迟疑,转身扑向土炕。他记得清楚——那砖边沿有道斜裂,裂口里嵌着半粒风干的枸杞籽,是铁算盘早年熬药时崩溅上去的。他手指抠进裂缝,狠命一掰,“咔”一声脆响,砖块掀起,底下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窟窿,窟窿口糊着厚厚一层黄泥,泥上用朱砂画着歪斜的“卍”字,字角还粘着几根灰白头发。
“拿火!”周衡厉喝。
许二小抄起油灯就递过去。火苗凑近黄泥,“卍”字边缘“滋啦”一声腾起一缕青烟,烟气不散,反而聚成一条细线,直直钻进窟窿深处。
窟窿里顿时传来一阵极闷的“咕噜”声,像烂泥塘底下有东西在吞咽。
紧接着,那黑窟窿边缘的黄泥开始皲裂,蛛网般的细纹迅速爬满整块泥封,裂纹深处透出幽绿微光,光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、旋转的灰点,密密麻麻,如同无数只微缩的眼球在同步开合。
“是路眼。”周衡盯着那绿光,声音绷得像将断的弓弦,“铁算盘把最后一口阴气,埋进了自己炕眼里。”
话音未落,镜中黑影骤然暴涨!
那层层叠叠的脸相猛地向外撑开,青黑胎相“砰”一声炸开一团浓雾,雾中伸出八条细长臂膀——不似人臂,更像巨型蚰蜒的节肢,末端生着吸盘,吸盘中心各嵌着一只半睁的眼,眼珠全是灰线横贯,齐刷刷转向周衡。
与此同时,门外那只白手“啪”地拍在门板上,五指张开,掌心赫然也裂开一道竖缝,缝里灰光一闪。
地底那脚印位置,泥土无声隆起,拱出一个拳头大的土包,包顶裂开,露出半只灰白的眼睑,正缓缓向上翻。
三处——镜中、门外、地下,三只眼,同一时刻,同一角度,盯住了周衡。
空气瞬间凝滞,连油灯火苗都僵成一簇蓝焰。
周衡却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那种猎人看见陷阱里野兽终于踩实机关时,胸腔里滚出来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快意。
他左手猛地一翻,掌心赫然扣着三枚乌黑铜钱——钱面无字,只铸着三道交错的阴刻纹,纹路走向,竟与白木牌断口那层白纹如出一辙!
“铁算盘藏了二十年的‘路钉’。”他盯着镜中那张最深处的脸,一字一顿,“你借他皮,用他骨,压他魂……可你漏了一样——”
“他死前,把钉子,钉进了自己眼皮底下。”
话音落,他右手短刀倏然回撤,刀尖反手划过左眼眼皮!
没有血。
只有一道极细的灰线,自刀尖所过之处浮起,蜿蜒如蛇,直直没入眉心。
周衡闭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