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吾今过路,不踏无名煞(4200)(4/4)
白骨整齐排列,每具胸骨中央,都插着一枚细小青铜钉——钉头,与周衡腕上那枚,一模一样。
“原来……”坛祀灵声音嘶哑,再无半分从容,“你才是……真正的座心。”
周衡立于光柱中心,衣袍猎猎,左腕钉印已化为烙印,深嵌皮肉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短刀不知何时已重回掌中,刀锋斜指坛祀灵咽喉。
“座心不是钉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压得整条石道寂静无声,“是人。”
“你们压了三十年的人火,今日——”
“该还了。”
短刀挥落。
不是斩,不是劈,而是……点。
刀尖轻轻点在坛祀灵额心坛眼正中。
没有血花,没有碎裂。
只有一声极轻、极净、极悠长的“叮”。
像三十年前,祠堂檐角铜铃,被第一缕晨风吹响。
坛祀灵脸上所有灰皮、香灰、血泥,尽数剥落。
露出底下一张苍白、年轻、熟悉的面孔。
——正是周衡自己。
只是那双眼睛,漆黑如墨,没有瞳仁,只有一圈圈旋转的白线,如同被封在眼眶里的席面。
它看着周衡,嘴唇翕动,吐出最后一句:
“你点醒了我……”
“可你,也点了自己。”
周衡没有回答。
他收刀,转身,走向赵德顺,从他手中接过那本残破的《客簿》,翻开最后一页空白。
他咬破右手中指,蘸血落笔,写下的不是名字,而是一个极古、极拗、极难辨识的篆字——
“周”。
笔锋落定,整本客簿骤然腾起金赤火光,却不焚纸,只将“周”字烧成一道烙印,深深嵌入纸页。
火光熄灭。
客簿完好如初,唯独最后一页,多了一枚鲜红如血的“周”字印。
周衡将客簿递给宋清禾:“收好。这是新坛册。”
宋清禾双手接过,指尖微颤,却觉册子温热,仿佛尚存余烬。
周衡又看向林照玄与陆远玄:“灯主已散,座主已伏,坛穴封泥,需以七坛朱砂重封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坛穴深处那堆铜钉、纸签、红绳、骨符,最终落在那七十七具白骨之上。
“它们不该再埋。”
林照玄颔首,长剑入鞘,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纸幡,将七十七张白纸人面,一张张揭下,叠好。
陆远玄咳出一口黑血,却将雷霆令郑重收入怀中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,俯身,开始擦拭白骨上陈年血垢。
赵德顺怔怔看着周衡左腕那枚青铜钉印,忽然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:“周……周先生。”
周衡没扶他。
他只是走到坛穴边缘,蹲下身,伸手探入那团尚未散尽的白雾。
指尖触到的,不是冰冷,不是腐朽,而是一丝……微弱的暖。
像三十年前,祠堂地窖深处,七十七具棺木之间,那盏未曾熄灭的长明灯。
他轻轻握住。
雾散。
光起。
石道尽头,那扇一直紧闭的坛门,无声开启。
门外,不是黑暗,不是深渊,而是一线极淡、极柔、极真的晨光。
冬日雪面上,最早的一缕晨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