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94【大战前的闲暇时光】(3/4)
百弓箭手鱼贯而出，却不奔林道，反朝寨前空地齐齐跪倒。人人将浸油箭搭于弦上，箭镞朝天，弓臂斜指东北方——正是风向将转之处！“放！”黄知柔嘶声高喝。
嗡——三百弓弦齐振，箭雨腾空，如黑鸦群掠过夜幕。箭矢未落敌阵，却尽数坠入寨前预先挖好的浅沟之中。沟内铺满桐油松脂与青?木屑，箭镞触及即燃，火势顺沟疾走，瞬间连成一道蜿蜒火线，直扑寨墙西侧——那里，早由民夫埋下数十根震木，木段孔洞皆朝向西北林间。
火线燎过震木底部引信，嗤——噗！闷响如大地沉吟，数十震木同时爆裂！并非巨响，却似百面羯鼓同时捶击胸腔。林中伏兵猝不及防，但觉脚下土地猛然抽搐，耳中轰鸣炸开，眼前金星乱迸。未及捂耳，震木炸裂处喷出灼热铁砂与碎木，如暴雨倾泻，穿透皮甲，扎入皮肉。更有甚者，胯下战马受惊狂跳，撞断林间枯枝，引发连锁塌陷，整片山坳簌簌抖动，落叶如雪崩落。
“退！速退！”西夏军官嘶吼。
然已迟矣。火线蔓延至林缘，桐油松脂遇风即炽，烈焰卷着黑烟逆风扑来，顷刻吞没伏兵退路。伏兵混乱奔逃，自相践踏，火把脱手引燃枯枝，整片林子化作火海。惨叫声、马嘶声、树木爆裂声混作一片，震得寨墙砖石微颤。
寨墙上，徐来缓缓放下望远镜。镜中，火光映照下，西夏伏兵溃散如蚁群，有人弃甲跳涧，有人伏地装死，更有一队残兵竟慌不择路，直朝咸水河畔奔来——那里，杨殊早已布下二十艘蒙皮小舟，舟上弩手持劲弩静候。
“射。”杨殊只吐一字。
嗖嗖嗖！弩矢破空，如寒星坠地。残兵尚未涉水，已倒下大半。余者扑入水中，却见河底淤泥翻涌，数条粗索横贯河床——原来白日里民夫所“疏浚河道”，实为暗设绊索。泅水者触索即沉，或被拖入水下漩涡，再无声息。
寅时将尽，火势渐熄。寨中鼓声再起，却是悠长三响——收兵令。
三百弓箭手列队回寨，无人喧哗，只默默卸甲。黄知柔清点战果：焚毁西夏火具三十七具，缴获毒焰箭百余支，斩首二十一级（多为火中焦尸），俘虏八人，其中一名军官胸前铜牌刻“西市监军府”字样。
杨殊未入寨，立于寨门石阶之上，任晨曦初染肩头。他解下兜鍪，露出额角一道新添的擦伤，却对徐来道：“此战非胜于火，胜于静。西夏以为我等必救林道，故伏兵皆向北；我偏不救，反借其火势，导其自焚。世人皆谓兵者诡道，然最高之诡，恰是守拙——静待风转，静候火燃，静观其毙。此非我智，乃地利、人和、天时共铸之局。”
徐来凝视东方渐亮的天际，轻声道：“杨兄，王韶珂昨夜派人送来一匣青盐、两匹氆氇，附信曰：‘闻贵军夜破西贼，特贺。盐赠将士疗伤，氆氇供妇孺御寒。’”
杨殊眸光微动：“他终于信了。”
“不。”徐来摇头，“他仍不信。此礼非贺，乃试。试我是否真容他观望，试我是否真许他富贵。然此匣青盐，却让我想起一事——王韶珂部众十八万，控盐池三处，年产青盐十万斤。而我通远军，至今未开一灶煮盐。若我请他助我建盐灶，允其分润三成，他必允。盐利既分，他便再难抽身——因盐灶一日不熄，他便一日是我通远军之灶下薪。”
杨殊久久不语，忽而仰天一笑，笑声清越，惊起寨顶栖鸦数只：“好一个灶下薪！徐兄此计，比震木更烈，比火攻更绵。盐灶烧的是卤水，熬的是人心，蒸腾的雾气里，藏着一座看不见的寨堡。”
晨光漫过寨墙，洒在二人肩头。远处，新垦的粟田绿意如洗，田埂上，几个羌族孩童正追逐一只逃窜的田鼠，笑声清脆，惊起白鹭数只，掠过渭水，飞向秦州